我就是那般被她帶大的。
她說:
安容,這世道艱難,能活著便好,不必執著于過去的對錯。
她又說:
安容,要好好寫字,不可偷懶,女子多讀些書,總無壞處的。
她也會生氣,用木板打我的掌心,落淚:
誰許你傷人的?你可知,那可是侍郎長子,若不是今日大庭廣眾他理虧不好發作,你險些咬斷他手的事,是會被打死的!
而我呢?
我咬死不放,就是不認錯,甚至目露兇光:
誰讓他敢輕薄阿姐,我咬死他!吸干他的血!
住口!
她打斷我的話,丟了做模做樣的木板,到底將我抱在懷里,顫抖:
不許亂說,忘了阿姐的話不成?你是徐府的二小姐,不是小畜牲,不用咬人,更、更不用如畜牲一般茹毛飲血。
她是第一個發現我是怪物的。
大抵是被當畜牲養慣了,亦或者是和狗打多了。
我的神志不似常人。
是以遇到委屈的第一件事不是求全。
而是撕咬和絞殺。
她曾為此焦心,因為好人家娶妻總是要娶賢的,若是知道我的樣子,必然婚事告吹。
屆時,就父親那般涼薄的人,定然會嫌我丟臉丟給我三尺白綾。
所以她囑咐過我:
安容,無論發生什么,都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了,不然,你會被打死的。
可若不撕咬絞殺,那受了委屈又該怎么辦呢?
嫡姐輕拍我的背,溫柔的笑:
傻瓜,若真的受委屈,自當來找阿姐,你是有姐姐的姑娘,阿姐自然會為你討回公道,所以答應阿姐,好不好?
不好。
記憶回籠。
宮人竊竊私語:
說來,那位周夫人前兩月突然暴斃身亡了。
我的阿姐死了。
我昨日才收到的消息,一封遲來告知死訊的家書。
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告誡,要我如何討好太后,為家族爭光。
阿姐的死訊,也不過夾雜在其中的輕描一筆。
訴盡了我們父親的涼薄。
所以阿姐。
我不能答應你了。
因為沒了你,再沒人會在我受委屈時討回公道。
自然,我也只能回到最初。
做回那個茹毛飲血,殺人如麻的畜牲。
是以,當今日太后娘娘因為辦事有功,問我要什么賞賜時。
我說的是:
奴婢想去周家,給周家那剛喪妻的大少爺做繼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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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今,我看著那個跟阿姐之死脫不了關系的女人。
她似乎沒察覺到我的出現。
厭煩的抱著襁褓中的嬰孩,埋怨:
到底要等多久?重死了,一個孽種,要不是璟桓哥哥必須帶著才能求陛下賜婚,我真想給扔了!
她身旁的婢女討好:
姨娘寬心,這孽種雖是麻煩,但也有好處,如今少卿大人就這一個子嗣,放在你膝下養,還不是你想這么樣就能怎么樣?
她一提,柳倩娘表情瞬間就愉悅了:
也是,我只管養廢了,屆時我的孩兒出生,看誰還敢跟他搶!
她語氣得意,譏諷嘲笑:
徐淑儀阿徐淑儀,沒想到吧,你活著爭不過我,你死了,你兒子也同樣爭不過我兒子!
她看著時間差不多,看向懷中嬰孩的目光陰毒,抬起手:
小畜牲,你不哭,陛下怎么心軟?你不心軟我如何能當上當家主母?你就謝我的大恩大德吧,至少,我留你一條活路!
說罷,修長的指甲就要往孩子背上死死掐去。
卻是還沒動手。
就聽到身旁婢女的意思驚叫。
下意識回頭。
啪!
一記掌風襲來,隨后狠狠甩在她臉上!
她被扇歪了臉,看著我一身宮女服飾,不可置信:
你一個賤婢,怎敢傷我!?
奈何話還沒說完,就是第二掌第三掌。
那掌力又大又穩。
皆是這幾年我在宮中學到的本事。
幾下下去,等她反應過來時,一切就已經來不及了。
那張她引以為傲嬌俏的臉變成紅腫的豬頭。
慘叫聲響起,她歇斯底里:
我的臉!我的臉!
賤婢,你怎么敢動我的臉!我可是少卿夫人!我可是未來的少卿夫人!
她沖了上來,手中的孩子自然也下意識脫手,卻是見她那婢女朝自己砸了過來!
咚!
兩人相撞,狠狠砸在地上的聲音傳來。
那拋出去的孩子被穩穩接住。
柳倩娘只見我看著嬰孩,目色好似溫柔了一瞬。
無他,因為那雙圓滾滾的眼睛,像極了阿姐。
見我也不哭,而是好奇的盯著我。
血緣總是那般奇妙。
只是一眼,他便咿咿呀呀的朝我擺動小手:
咿……咿……
他的阿娘。
在他降生這么久,教她喚的第一個人不是娘親。
而是姨姨。
她會說什么呢?
該是笑著對他說:
你小姨來了書信,待得了太后娘娘恩典出宮,便來瞧你,倒時,你若能叫她,她定會高興的。
可阿姐,為什么?
為什么我并不高興?
一滴淚珠掉落在嬰孩的眉心。
我茫然的感知著酸澀的眼眶。
你是誰?你到底是誰?!你怎么敢對我動手!?
柳倩娘發瘋朝著我沖過來。
卻不過我一抬腳,將她踹了出去。
撞開了御書房的門。
砸在了周璟桓的不遠處。
他也終于想起了我。
他的發妻。
徐淑儀,被教養得賢良淑德,大家閨秀。
故他一眼選中,知道她門戶低好生拿捏,能容得下倩娘,讓她得以高嫁,入了周家。
而他也聽聞,徐家還有一個庶女。
在發妻嫁人之后。
恰逢太后娘娘擇選女官,就此被徐家送進了宮中。
深宮似海,皇城巍峨。
一去數年,杳無音信。
或許有,但他只當不過是個宮女而已。
毫不在意。
徐……安容!
他驚愕:你是徐安容!
我冷冷看著他,如同看一條狗,一字一句:
周、璟、桓。
字字藏鋒,句句帶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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