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:一個被忽視的“老年病”
“張大爺,您這是心臟的“大門”出了問題……”。在心內科瓣膜病專病門診,這樣的對話幾乎每天都在上演。張大爺今年82歲,近半年來總覺得氣不夠用,上兩層樓梯就要歇半天,有時候還會突然眼前發黑,家人起初以為只是年紀大了,直到他因為一次突發暈厥被送到急診,醫生通過聽診發現有明顯的心臟雜音,心臟彩超最終揭示了“真兇”——重度主動脈瓣狹窄(圖1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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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1:張大爺通過超聲心動圖確診重度主動脈瓣狹窄
我們的心臟,就像一座精密的“房子”。它有四個房間(心房和心室),也對應有四扇“門”(瓣膜)。這幾扇門根據交通指令有序開放關閉,確保血液只能單向通行,高效地泵往全身。而主動脈瓣,就是左心室通往全身主動脈的“大門”,也是這間房子最重要的一扇大門。主動脈瓣狹窄,就是這扇大門因為年老、鈣化、風濕熱等原因,變得“生銹、僵硬”,進而無法打開,心臟需要使用很大的力氣,才能把血液打出去,由于血液無法順暢泵出,大腦、心臟冠脈無法獲得充分的供血,從而出現相應的癥狀。長此以往,重壓之下,左心室這個“房間”的墻壁(心肌)越來越厚,心臟越來越大,最終不堪重負導致心力衰竭(圖2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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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2:主動脈瓣狹窄的心臟結構圖示
據統計,出現癥狀的重度主動脈瓣狹窄的患者,如果不進行干預,兩年內的死亡率可以高達 50%,因此,對老年瓣膜病患者來說,早診斷、早治療至關重要。
過去的困境:“開胸”還是“保守”?
在過去的幾十年里,面對這扇“生銹”的“心門”,業界所公認的方式是外科主動脈瓣置換術(SAVR)。這是一種需要開胸的大手術,醫生需要鋸開患者的胸骨,讓心臟停跳,然后啟動體外循環機來代替心肺功能,進而切除病變的瓣膜,再一針一線地縫上一個全新的人工瓣膜。不可否認,這項技術非常成熟,數十年來拯救了無數患者的生命,至今仍作為瓣膜治療的金標準之一。
但問題也隨之而來。正如我們開頭提到的張大爺,主動脈瓣狹窄高發于高齡人群,患者平均年齡常在75歲以上。對這些高齡的老人而言,這樣一場開胸讓心臟停跳的大手術,其創傷和風險讓他們望而卻步。對于這些患者,手術風險甚至高于疾病本身的風險,我們痛心地看到大量患者因為高齡、合并癥多,無法耐受手術風險而被外科拒之門外。他們唯一的選擇,似乎只剩下保守藥物治療。但事實是,藥物只能緩解部分瓣膜病所導致的癥狀,無法改變瓣膜病的進程,無異于飲鴆止渴。這些老人的生活質量急劇下降,只能在反復發作的胸悶氣短中在痛苦中走向生命的終點。
這個治療禁區,是心血管醫生心中長久的痛點,難道這些高齡高危的患者就真的就沒其他治療辦法了?
TAVR的誕生:不開胸的“換瓣”奇跡
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(TAVR)最早的靈感起源于支架,“新瓣膜”裝置的設計由生物瓣葉(通常取自牛心包或豬心包)和金屬支架(鎳鈦合金)組成,壓縮到只有鉛筆粗細,裝載進一根特制的輸送導管。2002年,法國醫生Alain Cribier完成了全球首例TAVR,徹底改寫了主動脈瓣狹窄的治療格局。如果說SAVR是拆掉舊的門框,再裝一個新門,那么TAVR的理念則更像在生銹的門框里撐開一個全新的彈簧門。它的過程聽起來近乎玄幻:醫生通常只需要在大腿根部的股動脈進行穿刺,置入導管,而這根導管,將載著“希望”的瓣膜,沿著人體的血管“高速公路”逆流而上,穿過主動脈弓,精準地抵達心臟那扇“生銹”的“心門”處。在X光和心臟超聲的嚴密監視下,醫生開始精細操作釋放這個壓縮瓣膜,金屬支架像雨傘一樣撐開,它強大的支撐力會將原來病變、鈣化的“舊門”擠壓到血管壁上,而全新的生物瓣膜會取而代之(圖3)。整個過程,患者的心臟始終在跳動。 TAVR帶來的好處是革命性的:創傷極小,只有一個小小穿刺點;恢復極快,術后幾小時即可拔管,第二天就能下地活動,一周內可康復出院(圖4)。
TAVR技術的誕生為那些像張大爺一樣高齡、高危、無法外科手術的患者帶來了生的希望,從死神手中搶回了無數生命。當然,這絕不意味著TAVR將完全取代SAVR,SAVR在處理復雜解剖(如瓣環嚴重鈣化)、合并其他心臟問題(如需同時做冠脈搭橋)以及瓣膜的長期耐用性上仍有其優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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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3: TAVR瓣膜釋放的示意圖,顯示新瓣膜撐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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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4: SAVR和TAVR的優劣勢對比
結語:如何選擇最合適的術式
那么,對于一個患者來說,到底是選TAVR還是SAVR呢?在現代醫學中,我們已經進入了心臟團隊的時代。當一位主動脈瓣狹窄患者入院后,心臟團隊會進行多學科討論,大家會從各自的專業角度出發,全面評估患者的年齡、風險、全身狀況、瓣膜的解剖形態、以及患者的個人意愿,最終量體裁衣,共同制定出一個個體化的最優治療方案。
從“開胸”到“微創”,TAVR技術是21世紀心血管領域最偉大的革新之一。隨著中國進入老齡化社會,主動脈瓣狹窄的發病率逐年攀升,TAVR技術的成熟、國產瓣膜的普及以及醫保政策的覆蓋,正在讓這項TAVR這項高端心內介入技術,從“昔日王謝堂前燕”,飛入“尋常百姓家”。
最后,我們想提醒公眾:規律的年度復查心超很重要,同時也要重視老年患者的癥狀,不要再把老年人的胸悶、氣短、暈厥簡單歸咎于年紀大了。這背后可能隱藏著一顆“不堪重負”的心臟和一扇“生銹”的“心門”。及時就醫,科學評估,現代醫學的“微創”奇跡,完全有能力讓高齡老人重獲“心”生,享受高質量的晚年生活。
文字:張文俐 杜潤
配圖:于侍唯 李萍
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心內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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