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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品 | 創業最前線
作者 | 郭媛
編輯 | 蛋總
美編 | 倩倩
審核 | 頌文
近日,酒鬼酒發布2025年財報和2026年一季報,兩份成績均難言樂觀,2025年凈利潤更是創下行業最大跌幅。
2025年,酒鬼酒實現營收11.08億元,同比下降22.17%;凈虧損0.34億元,同比大幅下滑371.76%。
2026年一季度,實現營收3.17億元,同比下降7.78%;實現凈利潤0.33億元,同比增長4.63%。盈利雖有所轉正,但放在白酒傳統旺季來看,無異于杯水車薪,難掩公司的深層次經營困境。
受行業調整影響,白酒上市公司業績普遍承壓,增速放緩。但酒鬼酒的發展頹勢,顯然不能簡單歸咎于大環境。
自1997年登陸深交所至今,酒鬼酒業績始終如過山車般震蕩,在增長與下滑之間反復橫跳。公司經營權幾度易手,管理層頻繁變動,發展戰略反復,更是持續陷入虧損。2023年至2025年,酒鬼酒已連續三年業績大幅下滑。
「創業最前線」深度復盤酒鬼酒的經營軌跡,試圖揭開這家湖南馥郁香白酒龍頭的掙扎與迷茫。
1、上市29年幾度易主,有12年凈利潤下滑
或許很多人不知道,酒鬼酒是最早一批布局高端市場的白酒品牌。在上世紀90年代,其價格一度超過茅臺、五糧液等品牌。
酒鬼酒也是湖南的代表性名片,曾與沈從文的書、宋祖英的歌、黃永玉的畫并稱為“湘西四寶”。
酒鬼酒的前身吉首酒廠于1956年成立,1997年改制為酒鬼酒股份有限公司并登陸深交所,成為湘西第一家、湖南省唯一酒業A股上市公司。次年,五糧液才成功上市;而貴州茅臺直到2001年才登陸資本市場。
1998年,酒鬼酒就實現了凈利潤1.93億元,位列白酒上市企業第二,僅次于五糧液。當時的酒鬼酒在市場上十分搶手,有經銷商表示,當時經銷商得持有酒鬼酒開具的“批條”才能進貨、提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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遺憾的是,酒鬼酒沒有利用好自身的先發優勢。
2000年,掌舵了公司20多年的創始人王錫炳辭去了湘泉集團董事長職務,靈魂人物的離開,公司快速發展的步伐幾乎戛然而止。加上盲目擴張、管理不善等問題,公司業績持續下滑。
這一年,酒鬼酒營收僅為3.72億元,同比下跌25.45%,凈利潤同比下跌43.42%。
2002年,公司出現巨額虧損——實現營業收入4億元,同比下降22.76%;凈利潤-1.45億元,同比下降142.06%。
為解決關聯欠款問題,2003年7月,控股股東湖南湘泉集團擬轉讓酒鬼酒8800萬股,當時資本市場上大名鼎鼎的“成功系”以3.5億元購入了這些股份,成為酒鬼酒的第一大股東。(編者按:“成功系”指由資本大佬劉虹控制,以湖南成功控股集團為核心,通過資本運作控股多家上市公司形成的民營資本派系。)
但成功系的入主并沒有扭轉酒鬼酒的困局,2003年酒鬼酒再次虧損0.94億元,公司被ST。
2004年,成功系老板劉虹邀請藝術大師黃永玉再度出山,為酒鬼酒設計一款高端新酒——內參酒,在市場主流的醬香和濃香之外,開辟了馥郁香,但當時并不暢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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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 / 酒鬼酒官網)
2005年,大股東成功集團抽逃4.2億巨資,酒鬼酒幾乎被“洗劫一空”。當年,公司巨虧2.8億元,奄奄一息。
2006年起,成功集團、湘泉集團、鴻儀投資三個重要股東的股份被司法拍賣。第二年,華孚集團旗下的中皇接盤酒鬼酒,酒鬼酒迎來了它的第三個主人。
此后一段時間,酒鬼酒的日子都過得很“滋潤”,業績曲線一路上漲。到2012年,酒鬼酒營收達到當時的業績最高點16.52億元,除華中大本營市場外,在華東、華南等地區更是實現了成倍增長,省外市場占比攀升至52.29%,
省內市場根基牢固,省外市場節節攀升,酒鬼酒看起來走上了一條穩扎穩打的擴張之路。
然而,隨著“塑化劑”事件的爆發,又發生了“億元存款失蹤案”,酒鬼酒供銷公司存放在農行華豐路支行活期賬戶的1億元人民幣存款不翼而飛。酒鬼酒又在2013年迎來垮塌式下滑,久久無法恢復元氣。
危急時刻,中糧集團合并了華孚集團,酒鬼酒進入“中糧時代”。
中糧對酒鬼酒進行了一系列改革,精簡sku,主打內參、酒鬼、湘泉3大品牌,壓縮非自營產品,進行BC聯動營銷模式改革,在深耕以湖南為中心的華中市場時,以高端內參品牌為引領,進行全國化運作。
從2015年開始,酒鬼酒開始復蘇,迎來了數年的高增長期。
然而,劇情并沒有按照酒鬼酒的計劃上演。隨著白酒外部消費環境的顯著變化,酒鬼酒在2023年業績又開始新一輪下跌。經銷商降價甩貨,直接導致了酒鬼酒價格體系的崩潰,出現了終端零售價比出廠價還低的價格倒掛現象。
回望上市29年的時間里,酒鬼酒有12年凈利潤在下滑。酒鬼酒仿佛陷入了業績的“莫比烏斯環”里,每次易主,業績都先漲后跌,反復震蕩。
2、管理層頻繁變動,深陷“費用依賴癥”
在酒鬼酒的發展過程中,管理層頻繁更迭。
據【創業最前線】粗略計算,酒鬼酒上市20多年以來,酒鬼酒至少經歷了10任董事長、7任總經理,離任高管多達100余位。
時至今日,酒鬼酒管理層震蕩還在繼續。最近的一次則是5月7日,副總經理胡曉熹辭職。
頻繁換帥也導致戰略連續性不足,市場信心頻頻受挫。
酒鬼酒的管理難度很大,或許是復雜的內部勢力構成所致。一位不愿意具名的行業人士透露,酒鬼酒內部管理層由中糧、當地政府,員工及本土勢力多派構成,關系微妙,利益博弈不斷,只有深度的組織改革才能解決這些“沉疴痼疾”。
此外,梳理酒鬼酒29年來的上市軌跡發現,其營收增速與銷售費用增速呈現明顯的正相關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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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期以來,酒鬼酒的銷售費用率都處于行業高位,而且銷售費用增幅多次跑贏營收增速:2021年,銷售費用同比增長102.93%,營收同比增長86.97%;2023年,銷售費用下滑10.97%,營收同比下滑了30.14%。
用迎駕貢酒做參照:2024年全年,酒鬼酒的銷售費用為6.11億元,迎駕貢酒的銷售費用則為6.66億元,均在6-7億元區間,處于同一量級;但在營收端,迎駕貢酒全年實現73.4億元,酒鬼酒則為14.2億元。
2025年,酒鬼酒更是用3.6億元的銷售費用,換來了營收與凈利潤的大幅下滑。即使銷售費用同比下降了41.14%,但因為營收的下滑,導致其銷售費用率為32.49%,處于2025年白酒上市公司中最高位。
2025年,天佑德銷售費用與酒鬼酒的銷售費用均處于3-4億元區間,但天佑德銷售費用率為27.61%,低于酒鬼酒約5個百分點。
長期居高不下的銷售費用,也在進一步侵蝕著酒鬼酒的利潤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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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明顯看出,近四年年報中,酒鬼酒的銷售凈利率、銷售毛利率、凈資產收益率均持續下行。此前“費用驅動增長”的模式已經失效,如果繼續保持,將深陷“投入越來越多、效率越來越低”的怪圈。
3、高端化明顯受阻,全國化無突破
如果要了解酒鬼酒“衰”的原因,必須看看其“盛極”時的來路。
高端化的盛衰是酒鬼酒“大起大落”的關鍵。酒鬼酒高端化的崛起元年為2018年,當年12月26日,酒鬼酒引入了全國30多位高端白酒經銷商,共同出資成立了內參酒銷售公司。旨在專營酒鬼酒高端品牌——內參酒,通過與經銷商利益綁定(經銷差價與分紅)的方式來靈活運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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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 / 酒鬼酒官網)
2019年,內參酒的全國化運作正式開始,相繼在北京、廣東等市場舉辦“高端文化白酒價值研討會”,通過品鑒會、尊享宴等來培育高端消費者,當年內參酒收入達3.31億元。
同時,酒鬼酒也不斷對內參系列提價,2021年,其對內參系列產品進行價格調整共4次,調價幅度在50-100元不等,建議零售價直逼一線品牌,如52度/500ml的內參酒,價格定到1499元/瓶,直接對標飛天茅臺。
2020-2022年,為沖刺高端化布局,酒鬼酒開始高速擴張。在廣告營銷上的“高舉高打”,廣告宣傳與市場服務費持續攀升,從2020年的3.04億元上升至2022年的8.45億元;經銷商也從2020年的763家上升至2022年的1586家,將酒鬼酒送上高點。
這種以激增廣告與渠道驅動的模式來運作高端白酒品牌,在行業上行期沒有顯示出多大問題,但潮退方知深淺,在消費需求減弱的情況下,問題就暴露無遺。
此前激進的提價策略導致產品價格嚴重倒掛,內參酒出廠價一度在1030元/瓶,但電商平臺售價六七百元。今日酒價數據顯示,截至5月14日,內參52度/500ML的批發價在585元,價格倒掛顯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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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 / 今日酒價)
年報數據顯示,2023年,酒鬼酒內參系列酒的營收同比下滑38.21%至7.15億元;2024年,內參系列收入同比下滑擴大至67%,降至2.35億元;2025年,內參系列同比下滑28.61%至1.68億元,營收規模回到了全國化前的水平,高端化戰略明顯受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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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參系列作為酒鬼酒高端化的利器和全國化的先鋒,在營收下滑的同時,酒鬼酒渠道網絡同步萎縮,2023年,酒鬼酒經銷商數量為1774家,2025年銳減到1109家。
其中,以湖南大本營為核心的華中地區經銷商數量減少最為顯著,2025年凈減少119家,此外,華東、華北等主力市場降幅明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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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 / 酒鬼酒2025年年報)
合同負債也從2025年初的2.45億元降至2025年年末的1.75億元,經銷商打款意愿持續減弱。
面對困局,酒鬼酒戰略全面收縮,不再強調“全國化”,轉而聚焦“湖南大本營市場”,同步拓展商超、團購、新零售等多元渠道。
4、與胖東來聯名難賺錢,酒鬼酒淪為“代工廠”?
為應對發展危機,2025年酒鬼酒開始“瘦身”,精簡了60%的產品。
除此之外,2025年7月,酒鬼酒與胖東來合作推出定價200元的聯名產品“酒鬼·自由愛”。
在酒鬼酒經營指標連年下滑、經銷商連年退場的態勢下,胖東來卻為其撐起一片天。據2025年年報,2025年,胖東來為酒鬼酒撐起了17.66%的銷售額,實現銷售額1.96億元,成為酒鬼酒的最大客戶。
「創業最前線」走訪市場時注意到,被胖東來改造過的貴陽永輝超市也在售賣酒鬼酒·自由愛。
永輝超市工作人員佳佳告訴「創業最前線」,此前曾在許昌、新鄉等地的胖東來門店屢屢斷貨的這款產品自在貴陽永輝上市以來,目前沒有出現過售空情況,“貨一直都有,買的人不算多,消費者回購并不明顯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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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 / 貴陽永輝的胖東來自有品牌專區)
此外,這款聯名酒根本不怎么賺錢。胖東來曾公開過成本,“自由愛”售價200元,成本就有168.26元,一瓶只能賺31.74元,毛利率只有15.87%。而酒鬼酒自己的主力產品,毛利率能達到60%以上,兩者差得有點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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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 / 抖音用戶 @陳住氣)
有市場觀點認為,酒鬼酒在某種程度上扮演了胖東來“代工廠”的角色。
這種定制化要求,并非合作方自身的簡單要求,而是基于其依托零售終端、對消費需求深刻洞察基礎上的深度要求,在這種模式下,零售端掌控的消費數據與消費畫像成為主導,而非生產端是主導。
因此,胖東來對“自由愛”擁有絕對的話語權,主導產品定位、酒體設計、包裝及定價。但參考寶豐酒的前車之鑒,深度綁定胖東來后,自己的嫡系產品還是賣不動。
從行業維度看,這不僅是酒鬼酒一家的危機,也是白酒行業權力結構的一次顛覆。
在行業上行周期,酒企掌握定價權與渠道主導權,渠道商求著拿貨;在行業存量競爭時代,超級終端渠道憑借流量、用戶信任、消費數據優勢反向定制產品,酒企為求銷量被迫讓渡利潤、產品、定價等核心權益,逐步喪失行業話語權,淪為渠道“代工廠”。
對酒鬼酒而言,綁定胖東來雖能短期穩住營收、提振市場量,緩解短期經營壓力,但長期仍不乏隱憂。一方面,單一渠道依賴度過高,合作一旦生變,企業業績將面臨劇烈波動;另一方面,低毛利代工模式無法修復企業盈利能力,更無法沉淀品牌價值與自有用戶。
歸根結底,渠道聯名只是短期自救手段,絕非長久發展之道。從長遠來看,仍需深耕產品本身、打磨產品品質、穩固自有渠道,將借勢引來的流量沉淀為屬于自己的忠實用戶和品牌底氣,才能走出震蕩低迷的發展怪圈。
*注:文中題圖來自酒鬼酒官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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