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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“蟲洞”的救援
文/黃文
傍晚,野馬醫生正伸伸胳膊,放松了一下身體,準備下班了。一個通訊錄顯示“銅梁王主任”的電話響起。
王主任平時說話總是很客氣,今天卻顯得急促,他問野馬醫生有空沒有,有一個大出血的病人,需要在臺上救急。
“出血能壓住嗎?”野馬醫生問。銅梁區人民醫院距離主城都市區一個多小時的車程,如果壓不住,趕到后治療也會受影響。
“能夠壓住!只是不能松開紗布。”王主任說。
野馬醫生詢問了具體情況,原來是一個十幾歲的男孩,騎摩托撞上一輛大車,腹腔出血,當地醫院手術無法止血。
野馬醫生在腦子里默默過了一遍電影,估量出可能的手術過程和需要的手術器械,詢問了一下當地醫院手術器械的情況,然后駛上了高速。
傍晚時分,幸好沒有塞車,一個多小時的高速行駛,野馬醫生順利到達了銅梁區人民醫院。
在醫院的大廳,野馬醫生給王主任打電話,王主任驚喜地說:“您這么快嗎?我馬上叫人到樓下去接您!”
五分鐘后,野馬醫生的電話再次響起,一位女士的聲音:“教授,您在哪里?”
“我在大廳。”
“怎么不見您呢?”
“我在出院處,便民藥房旁邊。”
“我也在出院處,便民藥房旁邊。”
電話那頭,女士自言自語道:“嗯,這就奇怪了!”
野馬環顧四周,傍晚的醫院大廳幾乎無人,很安靜。便民藥房的女店員,正坐在那里埋頭刷手機。一個患腦梗后遺癥的老太太坐在輪椅上,用無神的雙眼注視著野馬醫生。野馬醫生心想,接他的那名女士總不會是她吧。
野馬醫生有一點恍惚,難道他和這位女士是在平行世界里?
一瞬間,野馬醫生突然反應過來,問道:“你們是潼南還是銅梁?”
“我們是潼南,潼南區人民醫院!”女士回答道。
原來過去野馬醫生存王主任的電話時,把“潼南醫院”存為“銅梁醫院”了,而且醫院的設計布局都差不多,于是出現了似乎是一個“平行世界”的烏龍。
兩家醫院相距幾十公里,近一個小時的車程。有個大出血的病人還在手術臺上壓著。野馬醫生想,要是有個宇宙“蟲洞”就好了,兩個平行世界就可以瞬間穿越。當然,野馬醫生還是只能靠自己的“四輪穿越”,快速到達了潼南區人民醫院。
當那位女醫生領著野馬醫生,匆匆地穿過手術室大門。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,三三兩兩坐著一些手術患者的家屬,一個老人跪在一個角落,惶惶地不停磕頭,不知道他在向誰求,但都知道他在求什么。
野馬醫生洗手上臺,檢查患者腹腔的傷勢。確實受傷處出血如涌泉,這個男孩應該是下腹部被摩托的把手頂了一下,導致下腔靜脈撕裂。下腔靜脈是人體內最大的一根靜脈血管,破裂當然會導致大出血。
“幸好是靜脈,如果是下腔靜脈旁邊的腹主動脈破裂,他就沒有希望送到醫院了。”野馬醫生對王主任說。
手術止血過程還算順利,下腔靜脈的破口被修復,小孩的血壓慢慢地穩定了下來。
手術結束后,王主任來到手術室門口,給孩子的父親和爺爺介紹了手術情況,爺爺正是野馬醫生看到剛才在門口磕頭的那位老人。
老人聽說孫子轉危為安,充滿皺紋的臉上,驚惶的表情似乎退去了一點,馬上要給王主任磕頭。王主任連忙攔住,說不用謝,要謝重慶來的這位教授。老人又要作勢給野馬醫生磕頭,野馬醫生立馬把老人拽住。野馬醫生看得出來,老人有一種巨大的負疚感,感覺沒有把孫子照顧好,也許通過這種特殊的表達,會讓他自己內心稍稍好受一點。
孩子父親是一個相貌老實的中年男人,他眼神木訥,似乎看起來很平靜,與其說平靜,不如說是遭遇突然變故后的六神無主。王主任叫孩子父親簽字,向他說明患者出血較大,術后可能無法恢復意識,需要簽署風險知情同意書。孩子父親簽字時,不太會寫“家屬”的“屬”字,野馬醫生看見他著筆的那只粗糙大手,開始哆哆嗦嗦起來。孩子父親抬頭窘迫地對王主任笑了一下。王主任于是寫了一個“屬”字,孩子父親照著筆畫,畫了一個“屬”字,筆畫歪歪扭扭的,像一條掙扎的蚯蚓。命運也是促狹得很,既然安排一個人在某個時間,放棄了握筆的機會,何必在另一個時間,又強迫他不得不握起筆來。
野馬醫生看著眼前這二位年齡相仿的中年人,心想這似乎也是兩個命運的平行世界的某一種交匯。
晚上,王主任安排了醫院附近一個有點特色的小餐館吃飯,老板和王主任很熟,王主任開玩笑說,這是他們科室的“小食堂”,手術加班后,都會到這里吃飯。當一份大刀燒白端上來,燒白混合著腌菜的那種特殊而濃郁的香味,突然讓野馬醫生覺得自己是真餓了。
吃飯的時候,王主任和野馬醫生聊起這個孩子的情況,這個孩子的爸爸媽媽離婚了,爸爸在主城都市區一建筑工地打工,孩子跟著爺爺過日子。爺爺平常上街賣點菜維持生活。小孩應該上初中了。可是,這天他卻逃學了,偷偷騎上鄰居的摩托車,然后撞上了大卡車。交通事故認定,小孩應該是全責。所以,小孩送到醫院時,大車司機墊付了三千元錢后,醫院就開始緊急搶救。現在應該已經是大大地欠費了。
“那你們怎么解決費用問題?”
“怎么解決?”王主任聳聳肩,說:“遇到他們這種情況,難道不救嗎?”
野馬醫生頓時有點惴惴不安起來,因為出來做救臺手術,當地醫院會給會診費的,他問費用只是關心患者的情況和醫院的解決路徑。野馬醫生不想讓人誤會是自己太功利,貪念“會診費”,尤其是在醫院和患者都有些窘迫的情況下,野馬醫生不想讓他們為難。
王主任并沒有誤會野馬醫生,他知道醫者父母心,關心的首先是患者,笑著說道:“其實現在還好啦,國家有道路交通事故的救援基金,小孩的搶救費用是可以申請救助的。”
晚飯結束后,野馬醫生和王主任及他們科室的醫生一起走出飯店,天開始淅淅瀝瀝飄起雨來。天空遠處云間不時劃過幾道閃電,估計一場暴雨要來了。
野馬醫生準備返程了,和站在車旁的王主任他們道別。
他們說道:“您辛苦了,一路小心,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們也辛苦了,早點休息。”野馬醫生說。
王主任笑道:“我們還要去監護室,去看看那個小孩蘇醒沒有。”
野馬醫生開車離去,從后視鏡中,他看見王主任帶著他的隊伍,在越來越大的雨點中,快步地向醫院走去。
野馬醫生行駛在高速路上,雖然這時車外的天空黑云如漆,電閃如劈,大雨如注,但內心卻十分寧靜。發動機低聲地轟鳴著,儀表盤發出幽藍的光,音響放著一部描寫一位清潔工日常生活電影的主題曲,這段音樂的名字好像叫《旭日之屋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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縉云·野馬醫生寫“病歷”丨黃文:皮匠的幸福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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