悔婚釀慘案

2023年11月11日，四川省涼山寧南縣黃果樹廣場附近某茶樓。原本這天，冉拉發(fā)夫婦要將33萬彩禮如數(shù)歸還給親家阿根子組夫婦，但因為一些事，最終談崩了。

負(fù)責(zé)當(dāng)中間人協(xié)調(diào)的拉見于是給委托人阿根子組打電話：“我們說不好咯，你們另找個人說吧，叫你親兄弟過來，喝一杯酒就散咯。”

拉見知道阿根子組脾氣火爆，怕引發(fā)沖突，所以特地讓其兄弟代他過來協(xié)調(diào)。但阿根子組沒有聽從，最終出現(xiàn)在茶樓的是阿根子組和他的兒子阿根日軌。

茶樓的隔壁是一家麻將館，人聲鼎沸，喊牌聲此起彼伏，拉見原本以為兩伙人一見面會吵起來。但他卻看到阿根子組父子與冉拉發(fā)夫婦隔著張桌子相對而坐，大家情緒穩(wěn)定，言語間也未見有任何沖突。

兩家人都同意另外找中間人調(diào)解，于是拉見提議大家一起舉杯，彼此兩寬，各自安好。禮畢，拉見終于松了口氣，便跟著另一位中間人走下樓。

然而誰都沒有想到，僅僅過了不到2分鐘后，樓上竟發(fā)生了命案。茶樓里的監(jiān)控完整地記錄了整個過程：

案發(fā)所在的麻將館

2023年11月11日13點38分，阿根日軌追著前岳父冉拉發(fā)沖進(jìn)麻將館，并朝岳父的脖頸處猛戳了數(shù)刀，父親阿根子組隨后追上，對著親家冉拉發(fā)的腹部又捅了幾刀。

15秒后，冉拉發(fā)的妻子沖上前試圖搶刀，被阿根子組順勢一拉，朝其身后狠狠砍了一刀，冉拉發(fā)的妻子隨即癱倒在地。

砍完人后，阿根子組走到麻將館門口，舉起帶血的刀，如一頭發(fā)狂的野獸般朝地上的死者咆哮道：“你吃我的，那我吃誰的！”

這一聲咆哮嘶啞而悲憤，聲音響徹整座茶樓。阿根子組殺人后，不慌不忙地從麻將館里出來，蹲在隔壁茶樓門口，并掏出一瓶礦泉水沖洗刀上的血。

案發(fā)茶樓通往麻將館的二樓走廊

這時茶樓老板娘剛好捂著嘴驚慌地站在一旁，阿根子組抬起頭，一臉疲倦地問茶樓老板娘：“報警了嗎？我不走，就在這兒等警察來。”

老板娘說已經(jīng)報過警了，阿根子組于是頭也不抬地繼續(xù)洗他的刀。

被殺的冉拉發(fā)夫婦是阿根子組的親家，阿根日軌的岳父岳母，那既然如此，這對父子為何要對他們痛下殺手呢？33萬的彩禮糾紛又是怎么回事？

想要弄清楚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，這一切還得從最初開始說起。

阿根子組，四川彝族人，出生于四川涼山普格縣，阿根子組的家坐落在大涼山一個海拔超過2200多米的山腰上。

從阿根子組的家要到山谷的鄉(xiāng)鎮(zhèn)上，得順著盤山的柏油公路顛過130多道山彎，還要再翻越兩座大山，耗時近40多分鐘才能到達(dá)。

阿根子組的祖祖輩輩都是靠著養(yǎng)殖和種農(nóng)作物為生，到了兒子阿根日軌這一代，年輕人基本都是外出打工。

阿根子組家里一共有十幾畝的土地，他全部都用來栽種煙草，如果沒有自然災(zāi)害，一年可以賺到5萬元左右。

阿根子組的妻子正在牛圈旁

阿根子組栽了五六年烤煙，用賺來的錢買了一百多只羊崽，另外家里還養(yǎng)豬喂牛，種些苞米土豆，日子過的還算湊合。

然而，年去歲來，眼看著兒子們也慢慢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(jì)，心急如焚的阿根子組便開始四處催著媒婆們幫忙物色女娃。

妻子勸他緩一緩，等兒女出去打工賺了錢再慢慢找，省得還要借錢。但阿根子組態(tài)度堅決：“不行咯，我老咯，哪天死了，娃媳婦都討不起。”

彝族人非常重視兒女的婚嫁，在他們當(dāng)?shù)赜羞@樣一句古諺語：“父欠子債，娶妻生子；子欠父債，安魂送靈。”

即為兒娶妻是父母最大的責(zé)任，為父母養(yǎng)老送終則是兒女最重大的使命。

阿根子組心里頭一直惦記著為兒子娶親的事，平時他就一直在為兒子將來娶媳婦攢錢，只要一有錢就往銀行存。

2021年，阿根子組為了給兒子蓋起一間寬敞的水泥婚房，花掉6萬多元積蓄。

2021年底，經(jīng)過兩邊的媒婆介紹，阿根日軌第一次見到了他的未婚妻冉英英，兩人第一次見面那會兒，阿根日軌20歲，冉英英15歲。

阿根日軌長相不賴，只有15歲的冉英英對愛情懵懵懂懂的，見到阿根日軌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，阿根日軌對這段婚姻也沒有意見。

岳父冉拉發(fā)要求的彩禮是36.8萬，訂婚當(dāng)天，男方還要另付女方1.6萬用于購買女方結(jié)婚穿的彝族服裝，總計要交付37.2萬元。這在涼山當(dāng)?shù)厥呛芷毡榈膬r格。

事實上，在上個世紀(jì)80年代末的時候，涼山當(dāng)?shù)氐牟识Y也才不過兩三百塊，1990年代末，彩禮開始漲到了五六千。

但過去這一二十年來，隨著務(wù)農(nóng)補(bǔ)貼等經(jīng)濟(jì)收入來源多元化，再加上涼山當(dāng)?shù)嘏时戎L(fēng)盛行，彩禮的價格加速膨脹，不少當(dāng)?shù)氐募彝榱藘鹤尤⑵薏坏貌蝗易迮e債。

為了給阿根日軌湊齊高額的彩禮錢，阿根子組幾乎全家出動。阿根子組的大哥在信用社貸款了10萬元，弟弟貸了4萬。另外，阿根子組再跟村里東拼西湊，這才湊到了三十來萬。

訂婚那天，阿根子組將訂金35.6萬元人民幣一沓一沓整齊地擺在大盆里，又放入兩瓶茅臺跟中華煙，寓意吉祥。

阿根子組跟親家說剩下一萬多湊不上，等孩子結(jié)婚后再付清。

兩家人本來都定好結(jié)婚的日子了，但冉英英的父親冉拉發(fā)找彝族祭司算了一下女兒的運數(shù)，認(rèn)為冉英英在2022年不適宜結(jié)婚。

于是在舉行了訂婚儀式后，冉英英跟著丈夫阿根日軌一起到東莞打工，婚前同居，兩家人計劃等過了2022年再安排結(jié)婚事宜。

好好度過這一年，一年后舉行婚禮，這一切似乎非常美好，然而誰都沒有想到在這一年同居的過渡期里，卻出了問題。

冉英英的母親

冉英英跟著未婚夫到東莞的電子廠不到一個星期，她就一個人逃回了娘家。母親問她為何跑回家，冉英英說：“他用巴掌一直打我，用腳一直踢我的肚子。”

從那時候起，冉英英就已經(jīng)想過離婚了，她覺得他們合不來，當(dāng)初這樁婚事訂得太倉促，以至于她還沒有時間去了解對方是什么樣的一個人。

雖然父母、姐姐都知道冉英英挨了打，但他們依舊勸她回去。

冉英英曾向母親展示自己被打的淤青，雖然母親看到后心疼地哭了出來，但仍舊還是勸女兒不要再犟，趕緊回夫家。

同樣常年遭受家暴的姐姐勸冉英英：“都拿人家彩禮了，你不回去怎么弄啊？誰都會被打的，過一會兒氣就消了嘛！”

冉英英的父親冉拉發(fā)

平時視錢財如命的父親冉拉發(fā)則更是對她大發(fā)雷霆：“不懂事，想嫁就嫁，不想嫁就不嫁了，這婚要是離了，我們還得退人彩禮！”

所有家人都想到了彩禮需要歸還，就是沒人考慮過冉英英的健康。

彩禮在彝語中被稱為“烏然者”，該詞具有“阿莫尼朵普”之義，意思是喝媽媽乳汁的錢和父母養(yǎng)育的錢。

在彝族人看來，男方付彩禮是對女方父母的回報，也是維持婚姻的“保證金”。按照彝族傳統(tǒng)，女方一旦提出悔婚或離婚，就得用數(shù)倍彩禮錢賠償給男方。

賠償還是次要的，一旦悔婚，在大涼山當(dāng)?shù)赝€要承受遭人非議的羞恥感，所以冉英英的父母家人并不想讓她悔婚。

在婆家忍受不了丈夫的家暴，在娘家又不被娘家人所容，待在家，父母姐姐嘮叨個沒完，她干脆在家附近找了個奶茶店的工作，以躲避清閑。

有一天，冉英英偷偷聽到公公給父親打電話，說要給兒子說情，說阿根日軌還小，以后會懂事的。

冉拉發(fā)聽了暴跳如雷，對著親家大罵道：“你兒子都大我女兒5歲了，怎么還不懂事！”

2022年7月，冉英英的外婆去世，阿根子組帶著兒子前去吊唁，并將之前沒湊齊的1萬多元彩禮補(bǔ)齊，打算借由這次的吊唁，將兒媳婦帶回家。

但冉英英依舊不同意回婆家，冉英英從小就是男孩子的性格，誰也強(qiáng)迫不了她，她是鐵了心要離婚了。

此后經(jīng)過大半年的冷戰(zhàn)，阿根子組一家同意退婚，也不要求多倍賠償了，只要把給的彩禮退回來就行。

但冉拉發(fā)依舊對這三十多萬彩禮不死心，他仍舊寄最后希望于能說服女兒復(fù)婚。

阿根日軌穿著結(jié)婚禮服的照片

2022年10月，阿根子組跟著兒子兩次前往親家所在的寧南縣，找冉拉發(fā)要回彩禮，但兩次都失敗了，冉拉發(fā)也沒別的話，就一句：“沒得，我不給就不給！”

當(dāng)時，被冉拉發(fā)激怒的阿根子組直接對他放話：“你不還錢，你也吃不去我的錢，一輩子你都吃不去！”

眼看著雙方越鬧越僵，阿根子組決定在普格縣找了個名叫拉見的中間人幫忙調(diào)解，拉見在普格縣當(dāng)?shù)厥鞘锇肃l(xiāng)有名的調(diào)解高手，而且他跟冉拉發(fā)還沾著點親戚關(guān)系，讓他調(diào)解，對方多少都會給他點面子。

最后，阿根子組這方由拉見出面，冉拉發(fā)這邊由其弟弟冉魯華出面進(jìn)行調(diào)解。在退婚調(diào)解前的最后一刻，冉家所有人都還在希望能做通冉英英的工作，讓她回婆家。

冉魯華勸他這位侄女：“憑良心說話，我們已經(jīng)拿了人家好幾十萬，這對農(nóng)村家庭來說還是很大一個數(shù)字，所以你回去是最好的，免得這個事情鬧大了不好處理。”

但無論怎么說，冉英英鐵了心要退婚，哪怕付出多大的代價！

冉魯華在外面闖蕩多年，他知道按照彝族的傳統(tǒng)，于情于理上，他們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。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擺脫了彝族傳統(tǒng)的道德規(guī)范，而是從新時代婚姻的邏輯來攻破對手的心防。

冉魯華說冉英英一個黃花大閨女都已經(jīng)跟阿根日軌有過一段同居生活，讓她以后還怎么嫁人，他們阿根家占了多大便宜，彩禮怎么樣也不可能按原價退回，再怎么樣也得少退個幾萬。

在冉魯華那三寸不爛的如簧巧舌牽引下，阿根家被帶進(jìn)溝里去了，都拿女人的貞操說事了，他們也只能認(rèn)這個啞巴虧。

談判的第一回合，冉魯華先獅子大開口，拉低價格，開價30萬，拉見立即拒絕。于是冉魯華立馬加價2萬，并說不愿意就走。

拉見跟伙伴交頭接耳了一會兒，又去請示阿根子組，阿根子組說太少了，再漲個兩三萬吧，他不能虧太多。

冉魯華見時機(jī)成熟，便立即拉網(wǎng)，喊價33萬，并故作惱怒地勸哥嫂冉拉發(fā)夫婦說道：“退33萬，你們要是不愿意，這事以后我也不摻合了。”

見哥嫂同意后，冉魯華又找到阿根子組請來的兩個中間人，對他們放話說：“就退33萬元，多一分都拿不出來，不愿意就去起訴！”

冉魯華知道農(nóng)村人厭倦打官司的繁瑣流程，所以拿這話壓他們。

中間人把話傳了回來，阿根日軌聽了全程沒有吱聲，倒是他的母親表情難過，不斷抱怨咕噥著：“一年都掙不下3萬塊！”

大概也厭煩了，最后是阿根日軌的弟弟阿根此呷做主拿定的主意：“算了算了，讓給他吃咯，33萬可以，出事了大家都不行！”

死者冉拉發(fā)的母親在操持家務(wù)

按照彝族當(dāng)?shù)氐牧?xí)俗，退婚的彩禮錢，一般都要等到女方再婚收到新的彩禮后，才會全部將前一段婚姻的彩禮錢歸還。

所以雙方約定，等到冉英英再次嫁出去以后，33萬彩禮如數(shù)退還。

幾個月后，冉英英在一次同學(xué)聚會上認(rèn)識了一位男孩子，這一次，她決定主動出擊，主動向這位男孩表白：“你有沒有女朋友，我喜歡你！”

俗話說男追女隔座山，女追男隔層紗。大山里都是樸實的小伙兒，哪里經(jīng)受得住這番強(qiáng)烈的表白，所以，很快冉英英就成功俘獲心上人了，兩人的婚事很快便提上了日程。

為了在償還前段婚姻彩禮錢后還能剩點錢花，這次，冉拉發(fā)定下了比上次更高的彩禮錢：38.6萬。

2023年11月9日，冉拉發(fā)收到女兒第二次結(jié)婚的彩禮后，準(zhǔn)備第二天便向阿根家歸還先前約定好的33萬元彩禮錢。

但臨到頭了，看著手中沉甸甸的33萬人民幣現(xiàn)金，平日里視錢如命的冉拉發(fā)又突然舍不得了。

“怎么想點辦法，從他這33萬吃掉點錢呢……”冉拉發(fā)想了一夜，還真讓他想到了條惡心的毒計。

冉拉發(fā)再也坐不住了，趕緊將女兒叫醒，并問她還有沒有衣服落在阿根家。

冉英英迷迷糊糊的，惺忪著睡眼，打了個哈欠說：“好像有幾件臟衣服落在他們家，但都是臟衣服了，自己也不穿，落下就落吧！”

但父親冉拉發(fā)卻對女兒的衣服格外重視：“具體落了幾件！”

“想不起來了，有一件黑色外套吧，都破洞了！落下就落下咯”

“還有嗎？”冉拉發(fā)又繼續(xù)追問道。

“有那么重要嗎？不就幾件破衣服。”

“很重要！”冉拉發(fā)眼睛睜得通紅。

“想不起來了！”

“你再仔細(xì)想想！有多少算多少，通通給我列出來！”

“誒！誰想得起來呀，兩件T恤、兩件褲子、一件外套，還有一雙鞋子，行了吧！”

當(dāng)時冉英英根本沒有想到，她隨口的這句話，最后竟直接造成了后來這起慘案的發(fā)生。

2023年11月9日，這天正是冉英英二婚的日子，冉魯華知道哥嫂忙著女兒婚禮的事，肯定累壞了，不想麻煩他們，便想著第二天，自己親自將那33萬彩禮送還給阿根家。

但反常的是，不管自己怎么說，哥哥就是執(zhí)意要親自將33萬彩禮送去。

2023年11月10日下午，阿根子組請的中間人拉見終于跟冉拉發(fā)碰了頭。冉拉發(fā)拉開一個鼓鼓的書包，里面全是一沓一沓的現(xiàn)金。

拉見正準(zhǔn)備接過書包，冉拉發(fā)卻突然將書包往回收，并說道：“33萬都在這了，衣服拿來了嗎？衣服鞋子總共6件，兩件T恤、兩件褲子，一件外套和一雙鞋子，要是一件拿不來扣2萬！”

聽了這話，拉見真想一巴掌直接呼他腦袋上，他已經(jīng)找遍阿根家所有的房間，只找到一件女方的黑色外套，屋頭里實在翻不出其他衣服了！哪里有對方說的6件衣服、鞋子呀！而且什么衣服要價2萬，是鑲金的嗎？

拉見提出質(zhì)疑，但冉拉發(fā)卻給出一個非常刁鉆且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：冉拉發(fā)說他怕女兒衣服留在阿根家會被用來施咒。

在老涼山彝族當(dāng)?shù)兀拇_是有一種古老的巫術(shù)施咒：請祭司在一個人的衣物上誦經(jīng)，給衣物的主人及娘家人帶來噩運。

冉拉發(fā)說：“衣服拿回來，我不少你一分錢，拿不回來，一套扣2萬，還缺5套，那就得扣10萬！”

拉見跟另外一位中間人這下慌了，雖然確信冉拉發(fā)百分百就是在訛他們，但對方給的理由，又似乎無懈可擊，讓人挑不出禮來，這的確是一條毒計！

沒有辦法，拉見跟伙伴只好跑到附近的派出所報案，但警察跟他們說：“沒有打架殺人，都沒得啥子事情，你們自己好好給調(diào)解調(diào)解！”

拉見又給冉拉發(fā)的弟弟冉魯華打電話，冉魯華聽說哥哥這條毒計，暗暗偷笑，于是他打了個哈欠，有氣無力地回復(fù)道：“剛辦婚禮，家里忙著呢，你們?nèi)シㄔ浩鹪V吧，現(xiàn)在都有婚姻法的！”

以防對方真的會起訴，冉魯華掛掉電話后又趕緊讓哥哥嫂子把銀行卡的錢轉(zhuǎn)走。

拉見聽了冉魯華的話后，真的跑去找律師咨詢，但律師說打官司，首先要交一筆律師費，還要交一筆調(diào)解費，但即便如此也不敢保證一定能追回這筆錢。

律師說：“如果他沒有房，卡上又沒有錢，就是明擺著要當(dāng)老賴，就算找法院執(zhí)行，可能也要十年、八年才能還得完。”

更要命的是，聽到要寫訴狀，拉見跟伙伴都怕了，因為他們大字不識幾個，電腦也不懂，咋個寫！

當(dāng)聽到起訴這么麻煩，討債這么久，兒子再娶媳婦又急需這筆錢，阿根子組便放棄起訴了：“太麻煩了，太麻煩了，就跟他們慢慢商量吧！”

2023年11月11日一大早，拉見跟伙伴決定在寧南縣城的茶樓再次約冉拉發(fā)夫婦談判。

然而，在談判期間，冉拉發(fā)又獅子大開口，直接將女兒衣服的抵扣金額提高到了每件3萬，算下來總共要扣掉15萬！

“天理良心！你們就不怕黑心爛了肺，這幾件衣服你們要價15萬，龍袍都沒這樣貴的！”

冉拉發(fā)夫婦的生前照片

被這對貪婪的夫婦鬧得拉見有點難受了，他也知道對方要錢，索性提出拿3000塊錢將那5件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衣服買下。

但仍舊遭到冉拉發(fā)夫婦拒絕。

“沒門！把我女兒那5件衣服、鞋子拿回來，我一分錢不少，33萬如數(shù)歸還，拿不回來，這33萬，我們要扣除15萬，你們可以拿走剩下的18萬！”

對方態(tài)度堅決沒有商量余地，拉見知道對方是死咬不放了，無奈之下，只好跟阿根子組打電話，表明這事他們說不好，讓他另請高明。

臨了，心細(xì)的拉見還反復(fù)叮囑，讓阿根子組別過來，而是請他兄弟過來談。但此時的阿根子組得知對方就是不肯還彩禮錢后，已經(jīng)氣得怒火攻心。

當(dāng)天上午，掛掉電話后，阿根子組跟兒子特地去市場買了兩把殺豬刀，之后徑直趕赴雙方談判的茶樓，悲劇于是發(fā)生了。

從前文我們得知，阿根子組殺人后，舉著一柄沾血的刀子站在麻將館大門前大吼道：“你吃我的，那我吃誰的！”

阿根子組在意識到自己再也討不回那筆兒子再婚急需的33萬彩禮錢后，突然想起流傳在他們彝族的那句古老諺語：“父欠子債，娶妻生子，子欠父債，安魂送靈！結(jié)果到頭來，我兩樣都落空了！”

2024年5月，涼山檢方以?故意殺人罪?對阿根日軌、阿根子組父子提起公訴??。
根據(jù)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》第1042條，?禁止借婚姻索取財物?。若未辦理結(jié)婚登記，彩禮應(yīng)予退還??。

涼山州2022年已出臺文件，?婚嫁彩禮不得超過10萬元?，但實際中“天價彩禮”仍普遍存在??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