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述 | 關(guān)馨變成了我兒媳婦，這一切都是天意吧！

原創(chuàng)插圖：喵喵夏，講述：匿名，于老師

01

大家好，我是關(guān)馨的婆婆于敏。

你們相信緣分嗎？

我信。

從關(guān)馨怯生生地走進我教室那一天起，我就覺得我和她之間，不會僅僅只是師生那么簡單。

人生初見，她從不敢抬頭看任何人。

上課時，眼睛在看黑板，精神卻神游四方。

當老師批評別人的時候，她會把頭埋得很低很低，緊張得一直在摳手。

每次公布成績時，她都是那種對不起全世界的表情……

她的樣子，除了深深地讓我心疼之外，更讓我覺得似曾相識。

一切心疼，都是愛的起點。

02

直到后來，我每天把她留下，給她補課。

我想，對于初來乍到的她來說，只有先把成績搞上去，才能讓她更有信心融入到這個集體中來。

那天，一道數(shù)學(xué)題，我講了好多遍，她依然茫然。

我伸手回頭拿演算紙時，她本能地護住頭。

我瞬間明白，這是一個經(jīng)常遭受家暴的孩子。

而令我沒想到的是，比家暴更糟糕的是，母親再婚，她有了一個不僅家暴，而且還對她虎視眈眈的繼父。

沒什么比這更可怕的遭遇，她每天都活在真實的惡夢之中。

她才九歲，無枝可棲。

那種感覺，我體驗過。

03

那是在1980年，我剛上初中的時候，13歲的我被班主任騷擾。

我去他辦公室送作業(yè)時，他雙手按在我手上，嘴里還說著要給我講題，我意識到情況不妙，嚇得奪路而逃。

記得我當時特別害怕，那一天在學(xué)校半個字都沒聽進去，晚上放學(xué)，我回家向爸媽求助。

等待我的，是爸爸罵了一句“丟人現(xiàn)眼”后，摔門而去。

媽媽惶恐地關(guān)上門，然后指責(zé)：“你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言行，不要出風(fēng)頭。這件事，誰也不能再說，不然，你的名聲就毀了。”

我很難過，也很不服氣，齷齪的明明是那個騷擾我的人，我為什么要反省自己？

意識到連爸媽都不能保護自己后，我開始自衛(wèi)。

班主任讓我送作業(yè)時，我會叫著另外的同學(xué)一起去。

他有時以各種借口留我一個人在教室，我就像沒聽見一樣溜之大吉。

于是，他開始各種找茬批評我，氣急敗壞地讓我跟他去辦公室，我偏不去。

可想而知，一個學(xué)生跟老師對著干，會有什么好果子吃。

我不僅每天被他各種刁難，還被同學(xué)排擠，因為誰跟我玩，誰就會被他孤立。

后來，為了不連累別人，我自己主動選擇獨來獨往，把座位搬到教室最后一排，沒有同桌。

04

有一次體育課，我因為腸炎加高燒，請了假。

同學(xué)都上體育課了，教室里只剩下我，趴在桌子上，整個人都是眩暈狀態(tài)。

不知道什么時候，班主任摸進了教室。

他就在我邊上，開始對我動手動腳。

我一下子清醒過來，再次奪門而出。

這一次，我抱著豁出去的心態(tài)，跑進校長辦公室，揭發(fā)了班主任。

但，我沒想到，校長不但不相信我的話，反而站在為我著想的角度，讓我不要再聲張，否則，我在學(xué)校里的處境會很艱難，甚至可能這輩子都要背著污點。

你永遠無法想象我從校長室出來，遇到我班主任時，他那表情是多么囂張。

以及，我接下來的處境，是多么難上加難。

05

那天回到教室后，恰好就是班主任的課。

他以我打瞌睡為名，懲罰我站著聽課。

我本來就腸炎發(fā)燒，加上鬧了那一場，整個人都是虛脫狀態(tài)，站在那里，我氣憤加生病，整個人都喘不上氣來，感覺自己好像馬上就要死了。

但我當時想，我不能白死，死之前必須讓他現(xiàn)原形。

于是，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，沖班主任吼道：“你騷擾我的事情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，你的良心也知，你就是流氓惡棍。”

班主任被我氣得鼻子都歪了，但，他還是迅速平息了情緒，用特別鎮(zhèn)靜的語氣說：“你說的這些，有人信嗎？有人看見了嗎？只能證明你有被迫害妄想癥，趕緊回家找你爸媽帶你去看病吧，不然，把同學(xué)和班里風(fēng)氣都給帶壞了。”

他那副高高在上、道貌岸然的樣子，當然迅速幫他扭轉(zhuǎn)局面，同學(xué)看我的眼神真的就像看一個神經(jīng)病一樣，他們都覺得我瘋了。

在我最最無助的時候，一個聲音劃過教室死一般的寧靜：“老師，我看見了，就在剛才上體育課的時候，我回教室給于敏送藥，我什么都看見了，你真的不配當老師。”

這個人，就是老張，張虎爸爸。

當然，那時候，他是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張。

06

盡管小張站了出來，但班主任依然鎮(zhèn)靜地表示：“你也瘋了，讓她帶瘋了。放學(xué)后，我會去找你家長。”

小張一點也沒退縮：“你去吧，我沒撒謊，我不怕。”

那天，放學(xué)后，班主任去了小張家。

令他沒想到的是，張爸張媽在了解了事情原委，讓小張當面對質(zhì)后，對老師說：“我們家孩子從來不撒謊，我們相信他。如果你還繼續(xù)利用職務(wù)之便欺侮一個女孩子，或者別人家的孩子，我們知道了，會跟你沒完，我們說到做到。”

不僅如此，張爸張媽還讓班主任寫了保證書，警告他，哪怕是自己的孩子畢業(yè)了，不在他手底下了，如果他惡習(xí)不改，他們就會拿著這紙保證書，讓他身敗名裂。

班主任做夢沒想到，他會遇到這么強硬的家長。

打那兒之后，他對我、對小張，對全班同學(xué)，完全變了一個態(tài)度。

也打那兒之后，小張成了我的同桌，幫我輔導(dǎo)落下的功課，把我拉進他的朋友圈，讓我開始了正常而可以快樂的校園生活。

07

后來，我們上了同一所高中，同城的大學(xué)，自然而然地戀愛、結(jié)婚，生了張虎。

高中時代，我曾經(jīng)問過老張：“為啥幫我？”

他的回答很直男：“見不得沒做錯的人，活得那么憋屈。”“從你走進校長室的那一刻起，我就開始崇拜你，你的勇敢鼓勵了我。”

這，是他的實話。

但，這種實話太拉好感了。

我經(jīng)歷了被落井下石的群體孤立，所以，比任何人都懂得挺身而出的人，多么可貴。

那個時候，我就在想，如果將來我要結(jié)婚，那我一定要嫁給老張這樣的人。

08

大學(xué)時代，我夢想成真。

在同一個城市上大學(xué)的我和老張開始交往。

他是我見過的，最有紳士風(fēng)度的男人，沒有之一。

那種紳士風(fēng)度不是幫女生拿外套、開門、落座前幫忙拖凳子等等教科書式的行為。

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接納和尊重。

我大學(xué)時學(xué)的是中文，彼時中文系的畢業(yè)生絕大多數(shù)的去向是出版社、報社，或進大公司做文秘。

而我從大二開始，就想當老師。

但我跟誰都沒提及，因為在我們當時的社會環(huán)境下，大多數(shù)人都很不屑于當老師，地位不高，又“沒錢途”。

記得有一次約會，老張送了我一本書——《寫給老師的教育心理學(xué)》。

我當時特別吃驚，有種被人一下子看穿的不適與羞赧。

可是，老張就那么堅定地跟我說：“做你想做的事，才能做得好。別人怎么想，不重要。”

或許，這在他只是一件他教養(yǎng)范圍內(nèi)，很小的一件事。

但于我而言，卻有被深深了解、支持的知遇感，說恩情，一點不過。

09

大學(xué)畢業(yè)，我毅然選擇了當老師。

為此，我爸媽跟我大吵大鬧，覺得他們辛苦供出一個當年奇貨可居的大學(xué)生，結(jié)果我到頭來還是選擇當老師，這讓他們很失望，也很沒面子。

這一次，是老張站在我身邊。

他不急不惱，跟我爸媽平靜地講述了我當年在初中時的遭遇。

“13歲的她可以靠著自己的勇敢撐過那些痛苦的日子，現(xiàn)在她長大了，自己淋過雨的人，想給別人撐傘，這樣的人，多可貴。我為她感到驕傲，我覺得她很了不起，我深信她會成為一個特別好的老師，影響到更多的人。作為父母，你們沒理由不支持她，不為她的決定感到驕傲。”

老張的話，對我那種頑固不化的爸媽起不到什么教育作用。

爸媽反而將矛頭瞄向了他，說他是教唆犯，說他不懷好意等等。

老張情緒非常穩(wěn)定地面對著我父母的發(fā)難。

后來我對他說：“你完全沒必要跟他們說那些，他們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。”

老張笑著跟我說：“但，這些話對你很重要。無論何時何地，你做任何決定，我都支持。你需要任何支援，我都有。”

10

老張如此，老張爸媽也是。

嫁對人與家庭，真的太重要了。

我的公婆是真正超級愛孩子的那種父母。

知道我選擇了當老師，他們贊不絕口，覺得在大家都向錢看時，這個選擇很了不起。

他們叮囑老張：“當老師很辛苦，你要在精神上、生活上，做好后援。”

而且，他們是知道當年我在初中時的遭遇的，老張媽媽特意跟我私聊，問我那件事是否心里還有陰影，需不需要她幫忙找心理醫(yī)生。

她就那樣拉著我的手，告訴我：“我們是家人，有任何困難，我們一起克服。”

事情過去那么多年，我早已經(jīng)因為自己的沒退縮，以及他們當年的鼎力相助，獲得治愈。

可是，張爸張媽因為知道我父母的所作所為，所以對我有一份額外的心疼。

也因此，我和老張結(jié)婚后，我是被他們團寵的。

11

那時老張工作也忙，每次我有晚自習(xí)輔導(dǎo)課這天，公婆就一起來接我下班。

每次接我，都會變戲法一樣，從他們的包里拿出各種好吃的給我，都是那種孩子才喜歡吃的小零食。

婆婆說：“在學(xué)生面前，你是老師。一個人對那么多孩子，太累了，良心活，太耗心血。所以，在爸媽面前，當會兒孩子。”

偶爾，我會把一些成績嚴重瘸腿的孩子帶回家輔導(dǎo)功課。

老張在家時，一定默默出門去菜場買些我們平時舍不得吃的飯菜，做給孩子們吃。

我問他：“為啥這么舍得？”

他說：“你教書育人滋補精神，我負責(zé)滋養(yǎng)他們的胃。這些孩子，將來想起這些，應(yīng)該會很溫暖。心里被溫暖過的孩子，不會走偏。”

老張如此，公婆也是。

在老張忙得顧不上時，他們就及時來我家，做我的后援團。

每次送走孩子們，公婆就像對待功臣一樣，把家里幫我收拾得干干凈凈，物資備充足，讓我全無后顧之憂。

我問過他們：“你們不覺得我這個兒媳婦有點不顧家嗎？”

公公說：“你每為孩子做一件小事，就可能拯救一個孩子的一生，甚至是改變一個家庭的命運，這是大善，是大格局，我和你媽媽，我們老張家，以你為榮。我和你媽要是能幫上你一點小忙，我們覺得很光榮，沒白活。”

我的公婆都沒讀過什么書。

可是，在做人處世修身治家這方面，他們是我終生的導(dǎo)師。

12

嫁給老張，是我這輩子中的最大的彩票。

他和公婆的愛，于我，是一場教育。

人們常說，富不過三代。

我現(xiàn)在開始明白，道德傳家，十代以上。

張虎出生以后，我和老張在對他的教育上，用現(xiàn)在的話說，很佛系。

唯獨在善良與誠實這兩件事情上，我們看得很重。

在我們家，哪怕張虎說“今天特別不想寫作業(yè)”，也會被表揚，表揚他可以說出真實的感受，而不是用磨蹭、糊弄來掩飾。

哪怕他表現(xiàn)出一個讓別人先進電梯的小動作，我們也會大張旗鼓地表揚。

父母之愛，無法陪伴他一生一世。

但唯有善良誠實，能護他不管怎樣大風(fēng)大浪，始終周全。

13

說了這些前世今生的淵源，大家應(yīng)該就知道，我為何對關(guān)馨格外偏愛。

因為我比任何人都知道，一個女孩子這一生，會遭遇多少惡意？

少年的她，很像少年時同樣無助的我。

好在，我遇到了老張，和他的爸媽。

都說薪火相傳，我很榮幸能夠做一個愛的接力棒，成為為這個世界燃燈的人。

至于張虎悄悄喜歡關(guān)馨，一路追隨著關(guān)馨到廣州，我和老張盡收眼底，默默推波助瀾。

14

是的，當一個人心中有了想保護的人，他就會煥發(fā)出巨大的能量。

很開心，我們的兒子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，就是一個充滿保護欲的孩子。

在小區(qū)里玩耍到天黑，一定要把每一個孩子都送到家門口，交到他們爸媽手上，他再回家。

每次跟朋友分享好吃的、好玩的，一定會把好的留給別人。

那時候，我經(jīng)常帶學(xué)生回家，他對我所有的學(xué)生都格外好，是那種不事張揚的好。

夏天很熱，我們平時其實舍不得開風(fēng)扇，但每次有學(xué)生來家里，他就默默地把風(fēng)扇打開，等他們走了，再悄悄地關(guān)掉……他做這一切，都躡手躡腳，生怕我們看見。

其實，我盡收眼底，心里充滿欣慰和感動。

而這樣的孩子，其實也被世界保護著。

無論是生活、求學(xué)還是工作中，他總能遇到很多愿意幫助他的人，形成屬于他自己的能量場。

愛，有著神奇的相互作用力。

張虎像當年的老張喜歡我一樣，被關(guān)馨骨子里的那份堅強、不服輸吸引，他愛得很健康。

他一直以她為方向，并最終得償所愿。

說實話，我甚至都忘記了他們之間的年齡差。

在我看來，年齡從來不是愛情的障礙，他們的那種上進、善良、了解、默契、心理成熟度，太般配了，妥妥的夫妻相。

我和老張真心地為他們祝福。

15

事實上，我和老張不是娶回家一個兒媳婦，而是真正多了一個閨女。

我們從關(guān)馨9歲就斷斷續(xù)續(xù)跟她在一起生活，如今更是可以名正言順地疼她。

她總是說我們對她有多好，可是，她何嘗不是給了我們太多的感動。

每年父親節(jié)、母親節(jié)，不管她在哪兒、多忙，都會給我們打電話，快遞禮物。她用這種方式，給了我們?nèi)绺溉缒傅拇雠c肯定。

有一次打電話，我不經(jīng)意地說最近腰不舒服。結(jié)果，她第二天就從廣州飛了回來，強行帶我去醫(yī)院做各種檢查。

醫(yī)生對著CT影像，告訴我們腰椎長了骨刺時，我還在那兒慶幸：“還好還好，不是腰脫。”

結(jié)果再一看，關(guān)馨眼睛都已經(jīng)哭腫了。

一出醫(yī)生辦公室，緊緊抱住我：“于老師，不要生病……”

打那兒之后，只要她在我身邊，連個塑料袋都不準我提。

她不是我們親生的。

但，她讓我們明白，骨肉情深有時血緣不是絕對的。

這些年，我和老張眼見著她蛻掉原生家庭給她的那些基因，成長得判若兩人，這很了不起。

這樣的孩子，無論給她多少的愛，都依然覺得遠遠不夠。

她值得。

她讓我們活得很有成就感。

16

所以，也借小念的平臺，祝福我的兩個孩子：

不必感謝我和你們的爸爸，你們能夠成長成現(xiàn)在的樣子，我們很驕傲，很感激。

一個人、一個家庭真正值得炫耀的東西，是善良，是教養(yǎng)，是自律，是見過世面的涵養(yǎng)。

向陽而生，做一個溫暖的人，不卑不亢，清澈明亮。

命運待我們一家不薄。

我們也會以溫柔良善持續(xù)回報生活。

感恩所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