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北
原創插圖：喵喵夏，講述：陳虎，男
01
大家好，我是張虎。
很開心能在小念的公號里，看到我們家的故事。
謝謝大家對我們的關注和祝福。
既然大家都想聽聽我爸媽對我的教育這件事，我就先聊聊這個話題。
他們是一對言傳身教的父母。
岳母將“精忠報國”刺在岳飛的后背上，而我爸媽則將誠實善良這兩件事，落實在我成長的每一個細節里。
驀然回首，腦海里，全是畫面。
02
在我的記憶里，媽媽一直是很忙的。
但只要是她答應我的事情，就一定會做到。
小時候每個周六，她都會和爸爸一起帶我去公園，喂鴨子、畫畫、釣魚，玩藏寶游戲……
記得有一次，媽媽因為臨時有事，不得不爽約。
那天她一直忙到晚上五點鐘才回到家。
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興高采烈地拉著我和爸爸去公園，我們到公園已經將近六點鐘，天都黑了。
媽媽變戲法一樣從背包里掏出面包、香腸、汽水、蘋果、桔子，來了一場即興的野餐。
面包還是平時吃的那個面包，可是，那天在公園里吃到的，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面包，從嘴里香到心里。
以至于很多年后，哪怕是聞到那種相近的味道，心里都會由內而外地溫暖、幸福。
03
那天我們玩到晚上八點多才回家。
爸爸用自行車載著我和媽媽，我坐在前面，媽媽坐在后面。
到家樓下時，爸爸一腳扎地，就那樣站在那兒。
我回頭看他，想問他怎么不上樓。
結果爸爸沖著我做一個“噓”的動作。
我再一看，坐在后座上的媽媽摟著爸爸的腰，睡著了。
于是，爸爸陪我打著啞語數星星……
后來，我見過很多星星，城里的，鄉下的，國內的，國外的。
但，那夜的星星最美、最亮，一直照在我成長的那條路上。
假如星星有名字，我想，爸爸教我數的那些星星有一個共同的名字，叫做言出必行。
04
記得上小學時，有一次，我和其他同學因為作業沒完成，被老師請了家長。
當時是爸爸來學校的。
輪到老師跟爸爸說明我的情況時，老師格外強調：“你們家張虎最讓人生氣，別人不寫作業，有的說是身體不舒服，有的是忘記了這項作業，只有他，理直氣壯地說不想寫。”
我爸耐心地聽老師講完，也表示以后會認真監督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以為我爸一定會批評我。
結果，他居然在路上給我買了一根雪糕。
我當時有點不敢接，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
“吃啊，爸爸表揚你沒為自己不寫作業這件事開脫，選擇了實話實說。誠實，比一次作業沒完成要重要的多。”
天呢，這是什么神仙爸爸？！
結果，當天晚上，我媽下班后，知道這件事后，停下手里的家務，抱了抱我：“你沒說自己生病了，或者家里有事，也沒說是忘記了，媽媽很意外。如果沒做作業，然后又撒謊，這種錯上加錯，會讓你很不安的。你這么小的年紀，就選擇了對自己誠實，媽媽很欣慰。如果下一次，能夠趕在老師檢查之前，主動說明情況，會更好，你覺得呢？”
我覺得，我爸媽跟別人的爸媽很不一樣。
在他們那里，我總能領到無數的寬容理解支持欣賞，和他們在一起，我很自在。
05
那時候，媽媽經常會把她的學生帶回家。
他們是怎么對我的，就是怎么對待那些學生的。
記得有一個叫李聞達的哥哥，家里條件不好，第一次來我家里，那雙鞋子已經破得不成樣子。
爸爸看見后，在他當天臨走時，把自己的新鞋子送給了李聞達，還跟他說：“你老師這個人很糊涂的，我41的腳，她給我買40的鞋，這是給我穿小鞋啊。退又退不了，你幫師伯穿走吧，不然我看見它就生你老師的氣。”
事實上，爸爸明明就是40的腳啊。
媽媽也一樣，她那么喜歡的一條圍巾，每次圍上都會在鏡子前照了又照，但看到自己的學生大冬天穿得那么單薄，還是將圍巾圍到了她學生的身上，還說：“這個顏色太艷了，老師圍了不好看。”
包括我的爺爺奶奶，鄉下的姑婆婆偶爾送來一只笨雞或一些土雞蛋，他們從來舍不得吃，都拿來我們家，做給了媽媽的那些學生吃。
每一次燉雞時，奶奶都會撕下一只雞腿給我，再挑三兩塊好肉留給媽媽，其他的，都給別人家的孩子補身體了。
媽媽這樣對她的學生，我可以理解。
爸爸愛屋及烏，我也能理解。
可爺爺奶奶也這么做，我很困惑：這又不是他們的工作。
可是，奶奶跟我說：“人一旦當了爹媽就有了菩薩心腸，希望自己的孩子怎樣被別人對待，就怎樣對待別人家的孩子。等你將來成家立業，有了自己的孩子，你就懂了。”
06
后來，我有了女兒茜茜。
在她出生的那一刻，想起奶奶的話，我感觸更加深刻。
是的，有了自己的孩子，我前所未有地希望世界和平，社會安定，人心純良。
有了她，我才知道，我的爺奶奶、爸爸媽媽，是多么了不起的人。
很可惜，我的爺爺奶奶沒有等到茜茜出生就離開了這個世界……
我媽曾經跟我說過一次：“一想到你爺爺奶奶不在這個世界上了，我就覺得自己是個孤兒。”
有一次，媽媽重感冒高燒不退，在燒得半昏半醒時，她拉著爸爸的手說：“老張，我想咱爸咱媽了，我想跟他們團聚了……”
那次，我爸哭得好兇啊。
后來，她病好了之后，我們都不敢提這件事。
我理解媽媽的感受，卻始終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，任何語言都很蒼白。
她很堅強豁達，唯獨失去爺爺奶奶這件事，她一直都無法走出來。
07
我是在這樣的家境中長大的，不富有，但心靈世界，一直充盈。
媽媽帶回家輔導過很多學生，你一定會問我，為什么是關馨？
我無法準確說出情之所起在何時、何地，以及為啥。
我只知道，自己對她的感覺和對媽媽其他學生的感覺都不一樣。
心疼，是一切愛的起點，這話，我深深認同。
關馨跟媽媽一起學習時，她偶爾聽不懂時，我會著急。
她吃飯時，只夾自己面前盤子里的菜時，我會著急。
有一次，爸媽派我和她下樓打醬油，她看到路邊有只小流浪貓受傷了，用自己扎頭發的手絹給小貓包扎傷口時，我差點哭了。
后來，我軟磨硬泡爸爸媽媽，收養了那只小貓。
關馨來家里，看到那只小貓時，眼里的那份驚喜和感動，刻在我腦子里一樣。
她第一次看見大海時，哭了，我那時候就想：以后，我要帶她看遍這個世界上，所有美麗的風景！
喜歡一個人，就是她的一切，都會不自覺地認為與自己有關，是她皺一個下眉頭，你的心里都會下一場雨。
08
真正確定自己愛上了關馨，是在我初二的時候。
那時，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情書，是鄰班的一個女生寫給我的。
清楚地記得，當那個女生下晚自習后，等在校門口，把信交到我手上時，我當時腦海里迅速浮現的是關馨的樣子。
那感覺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情一樣。
那晚，我回家后，把那封情書只看到了一半，就寫了回信：“對不起，我有女朋友了，謝謝你對我的好感，再見。”
那一夜，日常倒頭便睡的我，徹夜失眠。
從前，我也會想念關馨。
但那天晚上，我很確定，這是一個男孩對另外一個女孩的相思和愛情。
我也是在那一夜，確立了我的人生理想：她在哪兒，我就去哪兒。
09
記得初二下半年的時候，關馨回來了一次。
也許是心靈感應吧，那天聽見有人敲門，我心咚咚直跳，迫不及待地去開門。
果然是我朝思暮想的她。
我太想擁抱她了。
可是，我怕嚇著她。
于是，假公濟私地把她“拎”進家門，心里好疼：她太瘦了，不能多吃點嗎？沒錢嗎？過得很苦嗎？
話到嘴邊，只能說一句：“你現在變得這么渺小了嗎？”
后來，我努力掩飾心里的激蕩，跟她插科打諢。
可是，進廚房幫她洗水果的時候，才發現自己掉了眼淚。
不管過去多少年，那份心疼始終嶄新，且與日俱增。
我很確定，她，就是我要用一生去保護的人。
就像爸爸保護媽媽那樣。
10
后來的故事，大家也就都知道了。
我考到了她的母校，死皮賴臉地追了她。
對此，我爸媽洞若觀火，卻從不捅破。
直到我在關馨27歲生日那天告白，關馨一個電話打到了我媽那兒。
我媽太讓我吃驚了，她直接跟關馨說：“你一直拿張虎當弟弟，但他一直拿你當女朋友……”
事后，我給爸媽打電話，問他們真實的想法。
我爸說：“只要是我兒子愛的人，瞎子瘸子聾子，爸爸都支持你。”
我媽則更直接：“青出于藍，媽媽相信你的選擇，只有祝福。”
他們一直如此相信、支持我，永遠幸福著我的幸福。
有這樣的神仙的父母，我想不幸福都難。
11
我和關馨在一起，最大的障礙來自于她的媽媽和繼父。
他們要了天價的彩禮，50萬。
我爸媽知道這件事，第一個反應是：“不要讓關馨知道這件事。”
爸媽都是普通工薪階層，而且媽媽這么些年一直在補貼她的學生，50萬對他們來說的確是筆巨款。
可是，他們不希望關馨再被她的原生家庭傷害一次。
50萬我們家拿不出，但爸媽跟我商量，想賣掉爺爺奶奶留下的房子，給關馨媽媽和繼父湊夠50萬。
12
可是，等我真正坐下來，跟他們談判時，我改變了主意。
他們全程都不曾問關馨這些年過得好不好，累不累，在廣州生活得怎么樣，他們只關心彩禮。
以德報怨，何以報德？
所以，那天，我把關馨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，跟他們說了一遍。
中途，繼父試圖打斷我，我跟他說：“想要彩禮，就把我的話聽完。”
說完后，我告知了他們我的決定：“彩禮我只能拿出6萬，不是什么報答養育之恩，因為你們根本就沒有做到。我要的，是一個了斷，日后除了生老病死，其他事情，不要騷擾關馨。答應，就6萬。不答應，半分錢都沒有。”
看在錢的份上，他們答應了。
婚禮上，關馨改口管我爸媽叫爸媽時，我爸我媽還有關馨都哭了。
關馨媽媽和繼父特別不屑，繼父還嘟囔了一句：“叫得比親媽還親。”
我媽后來控制不住情緒，躲到換衣間，哭了很久。
我去叫她，她拉著我的手，一再叮囑我：“以后，所有和關馨娘家有關的事情，都你來處理，不要讓他們再傷害她了。”
我用力點頭，讓她放心，我媽紅著眼睛跟我說：“他們怎么可以這樣？”
我安慰她：“關馨再也不是當年那個9歲的小女孩了，她有你和我爸，有我撐腰，誰也傷害不了她了，你放心吧。”
13
這些年，關馨媽媽和繼父每次跟我通話都有事相求，或生病求醫，或兒子叛逆惹禍。
求醫問藥，我幫他們找過人。
但他們的兒子叛逆，我愛莫能助，也告訴他們不要把自己的責任推到別人身上。我沒有義務和能力，管這樣的事情。
有一次，我跟繼父通話時，被關馨聽到了。
她問我：“他們是不是一直在騷擾你？”
我沒法對她撒謊，就直接告訴她：“我對他們呢，就事論事，沒有什么情感拉扯。但你要是和他們交往，就會影響到你心情，他們不值得。交給我，我搞得定。”
14
在我媽講述的那篇文章里，有個叫安言的讀者在評論區里說：
你的原生家庭，不一定是你的父母：可以是你成長路上遇到的一個老師對你短暫或長期的關愛，可以是一個同學朋友的理解，可以是一個一面之緣的人對你的認可鼓勵，可以是一本讓你心情久久不能平復的書……所以，努力做自己的原生家庭。誰的人生不帶傷？對于那些至死都不知道原生家庭對自己性格心態影響的人來說，他們連治愈自己的機會都沒有，我們已經很幸運了。
在這里，我想隆重地謝謝這位叫安言的讀者。
你的話，關馨也看到了。
她把這些話轉發在了我們的家庭群里，@所有人（我爸、我媽和我）：爸媽、老公，不用把我放在保溫箱里去寵溺，我已經為人妻人母，也讀了書，見識了一些世面，如果你們如此天高地厚的愛，還不能夠讓我走出原生之痛，我得多愚蠢，多么白來人間走一趟。放心吧，出身于那樣的家庭或許也是為了遇見你們做的鋪墊。沒關系，當我不在乎的時候，這些東西就傷害不了我。放心，我的小心臟，只盛愛，不裝傷害。某種意義上來說，你們才是我的原生家庭，我會像你們一樣，不遺余力地去做溫暖治愈系的人。此處，求掌聲，求抱抱，求好久沒吃的水煮牛肉……
不僅有掌聲和抱抱，還有驕傲，以及那根深蒂固的心疼。
15
所以，在此感謝所有人聆聽了我們的家事。
謝謝你們百忙中的各種留言，這對我們一家人而言，是莫大的激賞與榮幸。
你若愛，生活哪里都可愛。
看見光，追隨光，成為光，散發光，追光的人，終會光芒萬丈。
人生最大幸事，莫過于與心心念念，歲歲年年。
感恩在心，以此，祝我和她，祝爸媽和女兒，亦祝大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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