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北
原創插圖：喵喵夏，講述：匿名，男
01
大家好，我是許揚。
沒想到，我和閆妍的故事，會以這樣的方式被關注。
先跟大家說說我的原生家庭吧。
爸爸家境貧窮，爺爺奶奶體弱多病。
所以，當初和媽媽結婚時，他算是入贅，一直與岳父母，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同住。
婚姻里的他一直隱忍而沉默。
而與岳父母最大的分歧就是當初媽媽生下我時，外公外婆想要我隨母姓。
那是他唯一一次爆發，甚至不惜以離婚相威脅。
最終，還是外公外婆做了讓步，但從此這份心結也算是種下了。
02
后來，外公外婆堅持讓我媽生二胎。
也就有了弟弟子瑜的出生，并隨母姓。
爸爸因為和外公外婆的芥蒂，所以，對弟弟的到來充滿排斥。
于是，在我們家，就出現了兩個陣營。
外公外婆視弟弟為命根子，尤其是他因早產而體弱多病，所以，他們把全部的愛和關注都給了弟弟。
而爸爸則對我極盡偏心，時常把自己攢的私房錢給我買些零食、學習用品，甚至是一張桌子上吃飯，總是把蛋和肉偷偷往我的碗里埋……
弟弟偶爾對我任性，爸爸從來不分青紅皂白，對弟弟就是一聲怒吼，外公外婆哪里受得了，于是，對我爸說的話十分難聽。
媽媽夾在他們中間，左右為難。
后來，外公外婆去世了，爸爸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大，看媽媽和弟弟永遠是各種不順眼，恨不得把自己前半生所受的所有憋屈、憤怒都發泄在他們身上。
他像一個變臉大師一樣，只有看到我，才會轉身眉開眼笑，無求也各種應。
03
這就是我家的親情生態。
我一直非常心疼媽媽和弟弟。
尤其是弟弟，他生下來本就體弱，但從來沒有體驗過真正的父愛。
哪怕他各種討好，爸爸對他永遠冷臉冷面。
所以，很多時候，我是哥哥，但在內心深處，一直覺得是自己剝奪了弟弟的父愛。
也覺得是自己的出生，讓這個家，各種暗傷。
因此，我從很小時候就覺得，對這個家，我有責無旁貸的責任，我需要有膠水人格，把這份支離破碎的親情粘合在一起。
04
大學時期，大概是我人生中最自我的時光。
尤其是遇到閆妍之后，她的勇敢陽光自由給了我諸多力量。
愛她，我也就成了這些品質中的一部分。
她那么容易快樂，幾只小龍蝦，連續陰雨后的太陽，自習教室占到的座位剛好靠著窗戶……
用我室友的話說：“許揚，你有沒有發現，自從跟閆妍談戀愛后，你的面相都變了。以前，我以為你沒長蘋果肌，但現在，你把蘋果肌都給笑出來了。”
是嗎？
我偷偷照過鏡子，腦子里閃著閆妍的樣子，嘴角就那么自然地上揚了。
閆妍曾經跟我說過：“許揚，你別再沖我笑了，你一笑起來，我就覺得自己是個好色之徒。”
05
有些人，有幸遇見，你就會不知不覺地想到一生一世。
我能夠想象，如果和閆妍在一起，我會多么幸福。
可是，回到老家，我才知道這幸福于我而言，是多么奢侈。
爸爸多年來積郁積躁成疾，身體和心理都開始出現問題。
病發時，他甚至開始出現被迫害妄想，覺得我媽和弟弟都要害他。
他時常繪聲繪色地跟我講，我媽和弟弟是怎么策劃要害死他。
鬧得最激烈的一次，他甚至開始出現家暴傾向。
06
最無奈的是，媽媽在爸爸這樣病態的折磨下，心理也開始出現問題。
兩個人在一起，真的是家無寧日，每個人的心理都在扭曲。
人說寧拆一座廟，不拆一樁婚。
但作為他們的親生兒子，我最終游說父母離了婚，放彼此一條生路。
我跟我爸一起生活，照顧他的衣食住行和就醫。
媽媽和弟弟一起生活，弟弟子瑜書讀得很好，人也陽光，只不過，無論他如何懂事討喜，都得不到爸爸的半分疼愛。
我心疼他，他反過來安慰我：“哥，長兄如父，我不缺父愛的。”
這樣的弟弟，我真心希望他可以不受原生家庭所累，活出如閆妍一樣的自由與快樂。
07
爸媽離婚后，我爸的狀態開始有所好轉，就連眉心的川字紋都肉眼可見的淺了許多。
后來，他已經可以按醫囑按時吃藥，以及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。
甚至還開始每天晚飯后去江邊散步一個小時，偶爾還會跟人下一會兒象棋。
看著他漸漸找回正常人的心態與生活節奏，我暗自開心。
于是，在一個陪爸爸散步的黃昏，我跟他說了閆妍的存在。
剛開始，知道我在談戀愛，我爸非常開心，甚至還表示自己得好好鍛煉身體，將來可以幫我們看孩子。
可是，當得知閆妍是獨生女，家在天津后，他整個話風全變了。
他說：“如果你將來也走我當年的老路，那我生不如死。”
入贅帶給我爸的心理陰影太深重了。
所以，從知道閆妍的存在，并且感覺我有可能為愛“遠嫁”后，我爸一夜回到從前那種躁郁的狀態。
控制血壓和血糖的藥，時吃時不吃，曾經先后幾次夜半被120拉走急救。
每次化險為夷后就跟我說：“你不用管我，我這把年紀，早死早托生。你要是喜歡那個女孩，想去天津，你就去，放心大膽地去當上門女婿。”
我明明知道，我爸說的是反話，也是影射他當年做上門女婿的憋屈，以示警告。
但，我也越來越清楚，以我的個性，不可能真的丟下我爸，去奔赴愛情。
08
所以，當年閆妍帶她爸媽來長沙見面時，面對她父母堅決反對女兒遠嫁的態度，我連爭取一下都沒有爭取。
我拿什么挽留呢？
就算真的把她留下，我又怎么忍心讓她和我一起去面對這錯綜復雜的關系。
我有多希望弟弟能夠活出自我，就有多希望閆妍的人生輕松而簡單。
至于我的人生，性格決定命運，我認了。
09
這些年，媽媽一直在催婚，拜托了各種關系，幫我籌謀相親的對象。
我媽每催一次，我爸就會罵她一次。
說她用婚姻禍害了自己還不行，現在又來禍害兒子，說結婚有什么好處，我兒子有錢有閑，做個黃金單身漢不好嗎?
我心里很清楚，他厭婚是真，他也害怕我結婚了，就不能全心全意關注他也是真。
自私是自私者的通行證，無私是無私者的墓志銘。
而我呢，忙忙工作，兼顧著爸爸和媽媽，婚姻的事情也就無限期的推延了下來。
10
在離別的每一天，我都會想念閆妍。
只是，想念也是需要資格的。
每次觸景傷情，都會跟自己說：她應該已經為人妻人母，以她的性格，無論嫁與不嫁，無論嫁給誰，都會很幸福。
是啊，請你一定要比我幸福，才不枉費我狼狽退出。
但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，命運有一天會讓閆妍和子瑜相遇。
11
在得知我和閆妍的前世今生后，子瑜第一時間回到長沙。
比我還高出半頭的大男人，借著一點小酒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覺得是因為他，我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。
他說：“哥，我一直努力活成你的驕傲，卻沒想到，其實，我一直都是你的負擔。”
他說：“哥，從小到大，都是你在照顧我。這一次，能不能讓我幫你一次，我來管爸爸，你把閆妍追回來，你也該為自己活一把了。”
說真的，有子瑜這句話，我已經覺得此生足矣。
只是，從前的我，沒有資格挽留閆妍。
現在的我，也一樣。
12
后來，子瑜在我上班時，找到爸爸，跟他深談了一次。
結果是，他被爸爸像以往那樣臭罵了一頓。
我爸當著子瑜的面，把他所有的藥都從窗口倒了出去。
他說：“我不是皮球，被你們兄弟踢來踢去。你們不就是盼著我早點死嗎，行，從今天開始，我不吃藥，不吃飯，我就坐著等死。”
當天晚上，他高壓飆到了200，我又叫了久違的救護車。
子瑜后來趕到醫院時，我爸看到他，激動得又要拔監護儀，又要起身回家的。
子瑜也崩潰了，號啕著跟我道歉：“哥，我本來想幫你的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子瑜又做錯了什么呢？
那天，我把子瑜攆走了，粗暴地跟他說：“你不出現在爸面前，就是幫我的忙了。趕緊滾回去好好工作，好好生活，不然，我真的是心里一點希望都沒了，我也快要成精神病了。”
13
這一次，爸爸住了十天院。
白天請了護工，晚上我來照顧。
他白天除了吃飯，一直在睡覺。
晚上睡不著，就讓我陪他在醫院的院子里，來來回回地散步。
陳年舊事，他一遍又一遍地反芻，恨外公外婆，遷怒媽媽和弟弟，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人。
一遍又一遍地警告我，千萬不要給別人家當上門女婿……
子瑜心疼我，幾次從武漢跑回來給我打替班，都被爸爸攆出門去。
子瑜問他：“你就想這樣綁架我哥一輩子？”
我爸回答：“我又沒把他手腳拴住，他愛去哪兒，就去哪兒。”
是啊，綁架也好，愚孝也罷，這都是我無法甩脫的責任，我沒有資格擺脫。
14
子瑜把閆妍的電話和公司地址都給了我。
可是，我最終都沒有勇氣撥通她的電話。
《前男友的親弟弟向我表白了，得知真相我好難過！》里的每個字，評論區里的每一條留言，我都讀過不下三遍。
她已經放下，開啟新的人生，我也不想再拿這段舊情去叨擾她的當下。
很遺憾，以這樣的方式令她破繭成碟，被迫成長。
有時候，一個人去面對父親的種種，想著子瑜和閆妍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，去選擇他們的人生，于我而言，已經是莫大的安慰。
如果說，我雙腳泥濘，而他們，就是我頭頂的那輪明月。
人生多歧路，能夠同行整個青春，已經是莫大的恩賜，不敢也不能再奢望。
15
說實話，肯接受小念的采訪，不是想為自己解釋什么。
而是想澄清一件事，不是閆妍沒有努力，不是她輕言放棄，而是，她因為太了解我，才沒有把我放在愛情和親情的炭火上反復熬煎。
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包裹在仁義禮孝之下的懦弱執拗和自以為是。
我甚至想過，就算有一天，我和她排除萬難，走進婚姻，但當她和父親之間發生矛盾沖突時，我根本處理不好這種關系。
而且，很可能，越是心疼她，越是愛她，越讓她像我一樣隱忍。
這樣的愛，不是幸福的歸宿，而是赤裸裸的火坑。
所以，非常抱歉，不能給大家一個完美的交代，一個快樂的結局。
有些人，適合向記憶取暖，負重前行。
有些人，適合告別過去，輕裝上陣。
再見了，閆妍，對不起，請一定要幸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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