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東
易經說：人情世態，不宜太真。人情是種很奇怪的東西，你懂，它比紙薄，你不懂，它比錢厚；你依靠它，它叫人脈，不依靠它，它則是一種糾纏
和老李上次見面，是在一個叫舜和海鮮的酒店，大約在冬季吧，李總意氣風發的，高談闊論聊些國有企業的發展問題，當時就讓我有點不解其意，畢竟李總只是個普通的小企業主，怎么管得越來越寬了呢？國企發展和一個打鐵的有鳥關系？酒過三巡才知道，李總的公子2025年碩士畢業，已拿到了某頭面國企的offer，這是國進民退的節奏。李家要進軍國有單位了。
我是認識李公子的，小圈子里有點名氣，不過不是好名，他倒不是調皮搗蛋，就是有點早熟，哈哈，不多解釋。當年李總和我們小聚最怕就是談子女話題。不過現在樹大自然直也不錯。李總那天喝了不少，給我們嘟囔兒子就業不容易，畢竟本科學校很拉垮，研究生也一般，但能入圍這種濟南人都知道的國企就不是一般道業了。印象很深就是提到了他的某個親戚，他喊韓哥，給他出了肱骨之力，他說自己老爺子當年救過韓哥母親，兩代人的感情，所以別人去那個單位要審查資格、筆試、面試，走個后門也要大數字，他當時比劃了一個三的手勢，我不知道是三萬還是三十萬，應該不是三千吧！
那天的酒宴李總豪邁的結賬，我為此還多點了一只紅膏蟹子，嘿嘿，不宰白不宰，人家高興，我就乘興！當時老李說等孩子上班后再請我們，我們去喜來登！
不過喜來登沒去成，過年時約老李吃飯，他總是推諉，我就覺得不對。上班第二天，大約是正月初十，我在領秀城這邊公干，接到李總電話，說有事請教，見面聊聊，也就答應了。只是見面后見他愁眉苦臉，便問是不是外邊有三的事被大嫂抓了？他怒喝一聲，差點和我打起來。
細問才知道他兒子就業遇到了困難，本來春節前想表示一下，給當初幫忙的人送年禮，對方很痛快收下了，當時還勉勵孩子好好準備，寒假結束后可以來單位實習。可沒想到事情沒幾天之后就有了驚天巨變，那家國企人員找兒子填寫某材料后，竟然打電話說他不符合基本入職條件，因此那個offer要作廢。
天塌了，老李一家都如墜云端，趕緊找親戚去問，親戚接了電話說不知道情況，說給打聽打聽，很快就回復，說這件事恐怕真遇到麻煩了，集團總部有新政策，對于未入職員工要審查相關資料，高考成績偏差、高考移民、學校里有個掛科或者處分的一律甄別出來，嚴重的可以廢除offer，最多就是賠點解約費罷了。
老李就差跪下了，他當然知道自己兒子的尿性，嚴格審查那就肯定通不過啊，說您一定幫忙。對方答應了，說責無旁貸，當年長輩的恩情在那兒呢，我怎么能不盡心盡力？再說如果不是我找人，恐怕他也沒有今天啊！
老李對我說，這個年全家都沒心過，打了好幾次電話催促對方，對方承諾很好，可后來就不怎么接電話了，現在已經上班幾天，還沒有消息，那就一定是壞消息，畢竟有好事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這邊。
我冷笑，想起了老李上次酒宴上做過的手勢，那種社會上對于某種關系的報價，不由問道：“你過年給你這位親戚送了多少錢的禮物啊？”
他回答說兩瓶茅臺，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；我又問：茅臺真不真？
他的臉色有點變，說一定真啊！我找熟人買的！
我平心靜氣給他分析：不說真假，即便是真酒，考慮到茅臺降價因素，也不算貴！你這種長輩恩情就是一種借口而已，人家感恩或者不感恩我不知道，但幫你打點是很耗費情誼的。你拿幾千塊的東西就想辦三十萬的事，你傻還是別人傻？
李總臉色有點發青，一再說兩家人關系很好，給對方多了東西也不收！
我反問：他可以不收，拒絕是他的選擇，但你不送那就是你的不對了！
和諧社會，你自己破壞那種和諧的氛圍，對方幫你有必要嗎？你認為是了不起的大事，但它也有自己的原則，不懂原則害死人啊！
老李聽明白了我的話，說馬上安排！我喝了幾口他給我泡的茶水，有點澀，也有點廉價，我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茶葉，也許人家那位親戚喝他送的茅臺時，也會有類似的感覺吧。
后來發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，不過老李的朋友圈里有過感慨和激動，應該是渡過了難關。我想起來西天的白字真經和紫金盂的事，覺得關系這兩個字，必須在利益之上才有意義。
人情世態，不宜太真！讓自己假一點，看別人俗一點，很多自以為是的感情，不過就是春天里枝頭的炫麗，夜風吹過，就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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