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西
姜凱的動作很迅速。
第二天，我原本的工作間擺上兩臺萬能蒸箱。
姜凱左看右看，得意地打了個響指。
陳師傅，廚房太小，排不開，您往邊讓讓。
還有大廳人多翻臺快，不像二樓包廂一晚上就一桌菜，活少。你作為江海最快的大師傅肯定一個人就應(yīng)付得來。
話音剛落，原先聽我指揮的幾個師傅跟著他走了。
小趙沒動。
他告訴我二樓包廂訂出去四個，都是十人以上的量。
我換上工作服，只說了兩個字。
干活。
姜凱是故意的。
他在等我服軟，等我承認他的模式好，等我忙得腳不沾地好放棄復(fù)雜的做菜工序。
可我不會。
第三天，灶臺上原有的炒鍋撤了一半，取而代之的是壘到天花板的一箱箱真空包裝袋。
大廳的客人一波接一波。
他們胸前別麥，臉上涂粉，鏡頭一開，對著同一桌打好光的菜說一樣的詞。
據(jù)說是姜凱請來的網(wǎng)紅，拍一條視頻一萬。
還不加額外的餐食、酒水。
小趙把僅有的三個灶臺擦了一遍，試探性地問：師傅，還備料嗎？
備。
備多少？
跟以前一樣。
小趙點點頭，去倉庫拿食材。
我站在灶臺前，擰開火。
爐膛里的熱氣烤在我的臉上。
一場硬仗才剛剛開始。
第四天，姜凱開了四個年紀(jì)大的師傅，又新招進四個。
全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穿著定制的白色工服，印著醒目的酒店logo，化著妝，一身香水味，站成一排聽姜凱訓(xùn)話。
記住，每道菜不能超過六分鐘，擺盤要精致。
配料都是配好的，按編號拿。不用調(diào)味，不用顛勺，送進蒸箱，按一下開關(guān)就行。
馬上就是端午小長假的第一天，客流量大，你們得把速度提起來。
實操的時候，一個年輕人把一袋真空海參倒進蒸盤，封膜都沒撕干凈就送進蒸箱，再關(guān)上門。
四分鐘后，叮的一聲。
一份熱氣騰騰的蔥燒海參出爐了。
我突然想起自己學(xué)藝時，光是切土豆就練了三個月。
直到土豆片薄可透光，才終于有資格去灶臺。
而現(xiàn)在，按一下開關(guān)就行。
我嘆了口氣。
默默走向角落的位置開始備菜。
轉(zhuǎn)眼就是節(jié)假日，姜凱信心滿滿地開張了。
當(dāng)天十一點，午市開始。
大廳瞬間坐滿了人。
姜凱站在收銀臺旁邊，雙手插兜。
所有工作人員一猛子扎在一樓，忙得熱火朝天。
一個小時過去，大廳翻了兩次臺。
客人們贊不絕口。
你家菜上得真快，吃完還能趕上景區(qū)表演。
本地人推薦的，果然有點東西。
照小紅書上這個博主po的菜品，全給我上一份。
姜凱地掏出手機，拍了一張滿座的照片發(fā)到工作群里。
首戰(zhàn)告捷！感謝大家的配合。
平均二十分鐘上完一桌菜，這可是原來的總廚做一道菜的時間。
群里瞬間炸出幾個大拇指。
小姜總威武！
中央廚房就是快，上手又簡單，成品比大廚做的還精致。
是啊，這一上午比以前輕松多了。
小趙看著一條條消息，面露擔(dān)憂。
師傅，群里擺明在陰陽你，你就一點兒不害怕？
我一刀劃開魚的腹部。
怕什么？
當(dāng)然是怕他讓咱走人。
我舀了半勺芡汁，均勻涂抹在魚身上：咱們肯定會走的。
小趙眼睛一下瞪得老大。
我很清楚，姜凱年輕不懂事，難道姜德發(fā)會由著他？
不外乎是姜凱的法子省成本，他想用。
我的手藝是口碑，他不敢輕易丟。
干脆躲在后面看局勢。
等哪天西風(fēng)壓到了東風(fēng)，再出來用一筆遣散費讓我走人。
我拍了拍小趙的肩膀。
你之前不是問我，想不想開家自己的店？
小趙盯著我看了幾秒。
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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