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余杭區法院最近判了一個案子,挺有意思。
某網訊科技公司的 35 歲主管周先生,月薪 25000 元,專門做 AI 大模型問答質檢。公司說項目被 AI 沖擊了,要把他調崗降薪到 15000 元,協商不成,直接開了。法院判公司違法解除,賠錢。
法官說的話也被頂上熱搜:AI 技術是企業主動引入的,不等于導致勞動合同無法履行的「客觀情況重大變化」,不能以技術變革之名行單方降薪解約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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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判決我十分支持。APPSO 更想說的是,一家連「AI 到底替代了哪個崗位的哪些工作」都說不清楚的公司,有什么資格 AI 當裁員理由?
這讓我想起來最近知名網絡安全專家 Daniel Miessler 最新的一篇博客,里面有一句話很扎心:
「大多數人對 AI 的挫敗感,其實來自他們無法描述自己想要什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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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白了,我們抱怨 AI 不行,更大可能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。
現在到處都在討論企業 AI 落地。話題的標準敘事是這樣的,AI 技術還不夠成熟,模型還有幻覺,工具鏈不夠完善,企業數據沒打通,所以用不起來。
這套敘事很舒服,因為它把責任推給了技術,推給了「時機還不成熟」這個萬能擋箭牌,反正跟自己沒關系。
Miessler 的結論是,不對,問題在你自己身上。
他做過幾百家公司的顧問咨詢,從世界 500 強到不知名的中小企業,結論是一致的:大多數公司在戰略層面就是一鍋粥。你走進去問他們幾個問題,他們在解決什么問題,目標是什么,有什么挑戰,怎么應對,資源怎么分配,他們要么給你一臉茫然,要么哈哈一笑,然后告訴你得開幾個月的會才能整理出來。
AI 降臨在這樣的公司頭上,大概率只是一個更快速地制造混亂的工具。
回到那個杭州的案子。
公司說項目被 AI「沖擊」了。但被怎么沖擊的?哪個環節被替代了?替代之后工作量變成多少?剩下的工作由誰承接?這些問題,訴訟材料里大概一個都回答不清楚。
「AI 來了」這四個字,對很多公司來說既是戰略,也是擋箭牌,還是裁員通知書的開場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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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讓我想起一個挺老的笑話。
一個工人找到老板,說我這把錘子好用極了,讓我去找釘子吧。老板說好,去找。結果工人回來說,報告老板,沒找到釘子,但我把這個鐵板砸變形了,算不算成果?
AI 在大多數企業里正在干的就是這件事,幫人更高效地砸鐵板,然后在匯報材料里寫上「提效顯著」。
Miessler 說,真正能用好 AI 的公司有一個共同特征:他們對自己的業務,心里有數。能告訴你在解決哪個客戶問題,現有方案差在哪,公司目標是什么,跟目標關聯的指標是什么,當前的障礙是什么,應對障礙的策略是什么,策略對應哪些項目,項目里誰在干什么,花了多少錢。
而且這些答案,不同季度問基本一致,不會今天說往東,明天改往西。
這描述聽起來很基礎,對吧?結果它就是大多數公司完全不具備的能力。
那種能把上面問題回答清楚的公司,用 AI 如虎添翼。那種每個季度都在「戰略調整」、開會就是在對齊「對齊動作」的公司,用 AI 就是用更精致的方式原地踏步。
那為什么混亂的公司還活著?答案很諷刺:因為它們的競爭對手一樣混亂。
大家都是五十步,誰也別笑百步,這才是企業競爭的真實生態。
但這個局面快撐不住了。
以前大公司的優勢來自規模,人多錢多,碾壓式地往前推。現在一個 10 人團隊,只要他們知道自己在干嘛,AI 可以讓他們干出 1000 人的輸出。
這場競爭,勝負跟「用沒用 AI」關系不大,跟「清不清醒」關系很大。AI 只是個放大鏡,放大清醒的,也放大混亂的。
法官那句「不能以技術變革之名行單方降薪解約之實」,值得琢磨。
它的潛臺詞是,如果你真的能證明 AI 讓某個崗位的工作消失了,那是另一回事。但你得拿出證明。你得說清楚,哪些工作被替代了,替代的程度是什么,剩余職能如何安置。
說不清楚,就別拿 AI 當刀使。大多數公司連這個都說不清楚。
所以「該用什么 AI 工具」那都是后話,先問自己一件事:你能不能說清楚公司在干嘛。
能說清楚的,用什么工具都能跑起來。
說不清楚的,買了最貴的模型 API,招了最懂 AI 的技術團隊,最后不過是給混亂裝了一套更貴的包裝。
以前我們說,不怕兄弟苦,就怕兄弟開路虎。
現在是,不怕競爭對手用 AI,就怕他們比你更知道自己在干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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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 絕大多數公司,離準備好用 AI 還差得遠
原文: Most Companies Aren't Anywhere Near Ready for AI
https://danielmiessler.com/blog/most-companies-arent-ready-for-ai
作者:Daniel Miessler
編譯:APPSO
人們對 AI 無法做到他們想要的事情感到沮喪,但這種沮喪,大多數時候其實源于他們自己說不清楚想要什么。
我為全球最大的一批公司、數百家初創企業,以及大量全球 1000 強中的中型企業做過咨詢。我看到的頭號問題,是愿景和目標模糊不清,且不斷變來變去。
AI 本質上是執行層面的工具,當它不知道要執行什么的時候,它幾乎毫無用處。那些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公司,正在用 AI 大步向前。而且 AI 越強,它們跑得越快。
但這只是一小部分公司,因為能夠清醒地認識自己、有條理地向 AI 下達明確指令的公司,本來就是少數。你優化不了你看不懂的東西。把一件本來就不該做的事情規模化,只會讓錯誤更大。
人們說公司還沒準備好用 AI,但我覺得他們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多嚴重。這不是技術成熟度的問題。這是比那更根本得多的東西。
大量公司是在混沌中僥幸活下來的。他們在做什么、怎么做到的,說不太清楚,但有幾個勉強管用的套路,執行得還算過得去,所以還沒倒。
但如果你走進這些公司,問他們:「好,跟我說說你們在做什么、策略是什么、面臨什么挑戰、有哪些工作流」,他們要么瞪著你說不出話,要么直接笑場。光是立一個搞清楚這些事的項目,就要花好幾周。真正把這個項目做完,還要再花好幾個月。
我真心認為,絕大多數公司都處于嚴峻的危險之中,因為它們本質上是勉強運轉的混亂黑盒子。
在這樣的公司里,讓董事會或高管對全體員工喊一句「大家去用 AI」,就好像對著一屏靜態噪音說,「我們得把這個東西規模化」。
員工:好的,老板。能幫我指一下你想讓我優化的那個東西在哪里嗎?
(長時間沉默)
老板:問得好。我們約幾個會,來理清楚這件事。
AI 在這些公司里基本沒什么用。而不幸的是,這意味著很多公司,甚至可以說是大多數公司。
現在流行的敘事是:AI 還沒能幫到足夠多的企業,問題出在哪?AI 什么時候才會足夠好用?也許 AI 并沒有人們想的那么厲害。
但有一件事又可笑又一目了然:那些被 AI 幫到了的公司,神奇地恰好就是那些本來就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公司。
它們能很快告訴你:
他們在為客戶解決什么問題
他們的解決方案比現有方案好在哪里
公司的目標是什么
和這些目標關聯的指標是什么
有哪些障礙在阻止他們達成目標
他們在用什么策略克服這些障礙
正在推進哪些項目來落地這些策略
這些項目里具體在做什么
由哪些人在做
花了多少錢
更關鍵的是,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的公司,在不同季度、不同年份,對這些問題給出的答案基本一致。
一家公司在掙扎的確切信號,是它的各個部門花大量時間聲稱已經有了這些答案,但每個季度答案都大幅變動,因為一切都在不停地亂動。大家只是在寫他們覺得讓自己看起來不錯的東西。花好幾周準備,沒過幾周又被扔掉,然后周而復始。
AI 對這些公司基本幫不上忙。事實上,它甚至可能讓情況變得更糟,因為現在它幫人們亂得更有氣勢了,就像是更多空翻加更多圖表之類的。
你可能會問,「那既然他們這么糟,為什么還活著?」答案很簡單:他們的大多數競爭對手一樣糟。
那說這么多,意義何在?
有以下幾點:
AI 在企業中才剛剛起步,因為只有極少數公司具備足夠的自我認知和表達能力,真正準備好了去用 AI。
我們應該停止把 AI 當作問題所在,甚至把技術當作問題所在。真正的問題是,企業無法清晰地描述自己,包括目標、工作流、運營方式、決策機制、團隊構成和支出情況。
做不到這一點的公司,正面臨著那些能做到的公司帶來的嚴峻威脅。
對于那些龐大臃腫的大公司,最大的危險在于:現在,一家小公司已經可以發揮出遠比自身體量更大的戰斗力。而小公司回答上述問題,本來就容易得多。
正因為如此,所有現存的公司都即將面臨巨大的下行壓力。只有那些把自己理清楚了的公司,才能繼續浮在水面上,甚至向上走。
AI 在這一初始階段的勝負之中,所占的比重出奇地小。AI 是那些贏家在新世界里互相廝殺時會用到的武器。而現在,這場游戲的關鍵在于,先搞清楚誰能活到那個時候。
作為一家公司,你最應該問自己的問題,不是 AI 能為你做什么,而是你的公司是否處于一種 AI 能幫得上忙的狀態。
如果不是,你需要盡快讓自己進入那種狀態。
封面圖由 AI 生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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