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冠李戴,戲說東坡——
意公子《人生得遇蘇東坡》勘誤
詩旅天下
意公子的《人生得遇蘇東坡》(太白文藝出版社2025年第1版)書中第187-188頁談及蘇東坡與王朝云時寫道:
他為朝云寫下了一副紀念的楹聯:
不合時宜,惟有朝云能識我。
獨彈古調,每逢暮雨倍思卿。
意公子在此處張冠李戴,把清朝人寫的挽妾聯說成是蘇東坡寫給王朝云的楹聯。
這一挽聯真正的作者是清朝的嚴保庸(號問樵)。
據清代梁章鉅《楹聯續話》卷三《挽詞》載:“嚴問樵有姬人沒于清江,問樵哭以聯云:‘不合時宜,惟有朝云能識我;獨彈古調,每逢暮雨倍思卿。’”
嚴問樵即嚴保庸(1796-1854),字伯常,號問樵,江蘇丹徒人。道光九年進士,入翰林院為庶吉士。
嚴保庸在挽聯中自比東坡,把自己的小妾比作朝云。
通讀意公子的《人生得遇蘇東坡》全書,發現書中有諸多錯漏之處,現整理列示如下:
1、第006頁:“宋朝,尤其是仁宗朝,出了多少名人:范仲淹……楊家將等人。”此說有誤。
其中“楊家將”不在仁宗朝。歷史上的楊家將主要指楊業、楊延昭父子,活躍于太宗和真宗朝,仁宗朝二人均已去世。
2、第029頁:“但當他因父喪回鄉丁憂三年”,第218頁:“他和弟弟剛為母親程夫人守完三年孝回到京城”。
其中“丁憂三年”和“守完三年孝”有誤,丁憂(守孝)應為二十七個月(兩年三個月)。
3、第033頁:“在不同地方為官的這十幾年里,他在一線看見了新法在施行過程當中的利弊”。
其中“十幾年”應為八年(指從1071年到1079年在杭州、密州、徐州、湖州任職期間)。
4、第037頁:“皇甫遵”應為“皇甫僎”,參見孔平仲《孔氏談苑》卷一。
5、第037頁:“南京”應為河南商丘(當時的南京應天府)。
6、第041頁、第382頁“副宰相王珪”有誤。王珪此前已是宰相。
據《宋史》卷三百十二《王珪傳》載:“熙寧三年,拜參知政事。九年,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、集賢殿大學士。” 參知政事是副宰相,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是宰相。王珪在熙寧九年已擔任宰相。
7、第080頁:“十幾口人,怎么活”,第140頁:“他的一家老小十幾口人”,其中“十幾口人”有誤,應為二十余口。
據蘇軾《乞常州居住表》載:“無屋可居,無田可食,二十余口,不知所歸,饑寒之憂,近在朝夕。”
8、第080頁:“是黃州城內一個廢棄的營地”,其中“城內”有誤,應為城東(在城外)。
9、第091頁:“他寫給兒子的信里說……”此說有誤。這不是寫給兒子(蘇過)的信,是告誡兒子(蘇過)的話。
據蘇軾《獻蠔帖》載:“每戒過子慎勿說,恐北方君子聞之,爭欲為東坡所為,求謫海南,分我此美也。”其中“過子”指東坡的三子蘇過,當時和東坡同在海南(無需寫信)。
10、第102-103頁:“蘇東坡的先祖蘇味道,正是在唐武則天時期被貶為眉州刺史而舉家遷至眉山的。”此說有誤。
蘇味道被貶為眉州刺史,卒于眉州,后歸葬故里欒城。其子蘇份留居眉州。參見蘇洵《蘇氏族譜》:“唐神龍初,長史味道刺眉州,卒于官,一子留于眉。眉之有蘇氏自是始。”
11、第103頁:“眉山”應為“眉州”。當時眉州轄眉山、青神、彭山、丹棱等縣。
12、第120頁:“當時蘇洵東出巫峽,西越秦嶺”,其中“西越秦嶺”有誤,秦嶺在眉山之北,應為“北越秦嶺”。
13、第133頁:“宋哲宗時期,蘇轍從一個小縣令當到尚書右丞、門下侍郎,相當于副宰相。”此說有誤。
宋哲宗即位后,蘇轍已任秘書省校書郎。參見《宋史》卷三百三十九《蘇轍傳》:“哲宗立,以秘書省校書郎召。元祐元年,為右司諫。”
14、第138-139頁:“他在高密城上把一座廢棄的高臺重新修建了一下”,其中“高密”有誤,應為“密州”(諸城)。高密為密州另一轄縣。
15、第139頁:“那首專門寫給弟弟蘇轍的千古名詞《水調歌頭(明月幾時有)》”,此說有誤。
據《水調歌頭(明月幾時有)》詞前小序:“丙辰中秋,歡飲達旦,大醉,作此篇,兼懷子由”,應是“兼懷(弟弟)子由”。蘇轍,字子由。
16、第158-159頁:“蘇東坡扶著他們的靈柩回了眉山,一年半后離開,這輩子都沒能再回去。” 其中“一年半后離開”有誤。
丁憂(守孝)二十七個月,外加路上時間,應是兩年半(左右)后離開。
17、第159頁“王緘”應為“王箴”。
18、第166頁:“他曾說‘惟有朝云能識我’”,此說有誤。應為清朝的嚴保庸所說。
19、第180頁:“到了紹圣二年(1095),蘇東坡晚年被貶惠州時”,其中“紹圣二年(1095)”有誤,應為“紹圣元年(1094年)”。
20、第182頁:“二十年前,在他心中她是巫山神女,明媚而神秘,男歡女愛也許是他們的主題”,此說有誤。
二十年前(1074年),朝云年方十二歲(虛歲),入蘇家為侍女。到黃州后,朝云才成為東坡的侍妾。
21、第187-188頁:“他為朝云寫下了一副紀念的楹聯:不合時宜,惟有朝云能識我。獨彈古調,每逢暮雨倍思卿。”此說有誤。
據清代梁章鉅《楹聯續話》卷三《挽詞》載:“嚴問樵有姬人沒于清江,問樵哭以聯云:‘不合時宜,惟有朝云能識我;獨彈古調,每逢暮雨倍思卿。’” 應為嚴保庸的挽妾聯。
22、第199頁:“潁川”有誤,應為“潁州”。
23、第206頁:“可惜的是,蘇東坡并沒有看見這篇跋文。因為,他過世了。”此說有誤。
黃庭堅的跋文寫于1100年,而蘇東坡1101年才去世。
24、第206頁:“鄂城”有誤,應為“鄂州”。
25、第216頁:“有一個僧人叫卓契順,愿意千里送信,佛印就把他的信托付給了這位僧人。”此說有誤。
卓契順不是僧人,而只是學佛者(居士)。卓契順是為蘇東坡之子蘇邁以及蘇州定慧院守欽禪師送信。
參見蘇軾《書歸去來詞贈契順》:“余謫居惠州,子由在高安,各以一子自隨。余分寓許昌、宜興,嶺海隔絕。諸子不聞余耗,憂愁無聊。蘇州定慧院學佛者卓契順謂邁曰:‘子何憂之甚,惠州不在天上,行即到耳,當為子將書問之’。”
另參見蘇軾《守欽》:“蘇州定惠長老守欽,予初不識。比至惠州,欽使侍者卓契順來,問予安否,且寄十詩。”
26、第222-223頁:“恰好唐代詩人白居易也曾經在貶謫的時候做過類似的事,并且把自己開墾的那片土地命名為‘東坡’。”此說有誤。
當年白居易在忠州任刺史,在“東坡”種花、栽樹,并不需要自己開墾土地。
27、第224頁:“在黃州過了四年多,蘇東坡在職場上又‘行’了。”此說有誤。
蘇東坡在黃州四年多,離開黃州后又過了一年多,才東山再起。
28、第241頁:“他當年任揚州知府”,其中“知府”有誤,應為“知州”。
29、第286頁:“神宗駕崩以后,年幼的哲宗只有九歲”,此說有誤。據史料記載,哲宗當時為十歲。
30、第296頁:“作為北宋第一個被貶到嶺外的官員,蘇東坡活出了一個奇跡。”此說有誤。
蘇東坡并非北宋第一個被貶到嶺外的官員。此前在真宗時期,寇準被貶雷州;仁宗時期,丁謂被貶崖州。
31、第299頁:“建中靖國元年(1101),蘇東坡去世前兩個月,北宋已進入徽宗時代。蘇東坡在海南收到消息,他因為大赦而獲準北還”,此說有誤。
蘇東坡因為大赦而獲準北還,是在元符三年(1100年);建中靖國元年(1101年),蘇東坡已離開海南。元符三年(1100年),宋哲宗駕崩,端王趙佶即位(徽宗)。
32、第300頁:“包括現在已經是中國美術館鎮館之寶的《瀟湘竹石圖卷》……全部都是他在貶謫黃州期間寫的。”此說有誤。
據《瀟湘竹石圖卷》畫末款識“軾為莘老作”,應是蘇東坡離開黃州后,為好友孫覺(字莘老)而作。
33、第315頁:“我和你都出生在丙子年,人生在世已過三萬多天。”此說有誤。
詩中說“各已三萬日”,其中“三萬日”是虛數,實際上只有二萬三千多天。
34、第326頁:“這個景點現在也還在,叫‘超然臺’。”此說有誤。
現在的超然臺是2009年所建,并非古跡。
35、第344頁:“其實我們怎么都想不到,這首詞,是蘇東坡走到政治巔峰的那幾年寫的。”此說有誤。
這首詞(《行香子·述懷》)寫于定州任上,其時高太后已逝,宋哲宗親政,蘇東坡已外放,其政治巔峰已過。
36、第346頁:“元祐七年……弟弟蘇轍也被任命為相當于副宰相的尚書右丞門下侍郎。”此說有誤。
據《宋史》卷三百三十九《蘇轍傳》載:“(元祐)六年,拜尚書右丞,進門下侍郎。” 蘇轍先后任尚書右丞、門下侍郎是在“元祐六年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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